神湾谷的另一侧,浓雾同样弥漫。
祁麟的脚步,没有任何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侧耳,身体的线条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怎么,又发现什么宝贝了?”岑宸跟在他身后,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祁麟没理他,只是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遭死寂。
只有雾气凝结成水珠,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就在这单调的节拍中,一道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呼喊,从浓雾深处飘了过来。
“救……救命……”
那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绝望。
祁麟动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辨认了一下方向,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声音的源头激射而去。
身形在浓雾中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哎,等等我啊,这么急着投胎么。”
岑宸嘴里抱怨着,脚下的步子却不慢,轻飘飘地跟了上去,姿态轻松得不像是在S级禁地里赶路,反倒像是在追赶一班即将发车的公交。
他的“见闻色”早已锁定了那个呼救的生命体,也同样锁定了祁麟飞速移动的身影。
两人的速度都快得超乎常理,在密林中穿梭,带起的劲风吹散了周遭的雾气,又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一片散发着腐败气味的沼泽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沼泽边缘,一个女人的大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黑色的淤泥里,只剩下口以上的部分还露在外面。
她脸色惨白,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她下沉的速度更快一分。
看到有人过来,她原本灰败的脸上,重新燃起一线生机。
“救……救我……”
祁麟的脚步停在了距离沼泽三米外的实地上,他没有贸然上前。
这片沼泽的范围和危险程度都是未知,冒失地靠近,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枯树上。
“锵!”
一道寒光闪过,他腰间的短刀出鞘,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棵枯树应声而倒。
整个过程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而另一边,岑宸双手抱,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女选手。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切都清晰无比。
这片沼泽的黏稠度,女选手的心跳和体力流失速度,甚至祁麟斩断树时所用的力道,都精确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中。
他很清楚,祁麟的力量和技巧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用树去救人,是最稳妥、最有效率的方法。
自己上去,纯属帮倒忙,说不定还会影响祁麟的发力节奏。
所以,他选择了最优解——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祁麟扛起那截不算长的树,走到沼泽边,用力将其推了出去,一头递到女选手面前。
“抓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女选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树。
祁麟双腿扎稳马步,腰腹发力,开始匀速向后拖拽。
他没有用蛮力猛拉,那会让女选手的身体在巨大的拉扯力和沼泽的吸力下受到二次伤害。
他的力量,沉稳而持续。
黑色的淤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女选手被一点一点地,缓慢却坚定地从死亡的怀抱中拖了出来。
整个救援过程,冷静,专业,高效。
……
73号直播间。
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着这一切。
观众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看到女选手被成功救上岸时,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麒麟哥帅!这判断力,这行动力,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救援!】
【呜呜呜,又冷静又强大,安全感爆棚,想嫁!】
【这才是真正的探险家,面对突发状况永远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等等……你们看岑宸在嘛?】
一条突兀的弹幕,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祁麟身上,转移到了画面另一侧的岑宸身上。
只见他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双手抱,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直播间的气氛,从激动和赞扬,开始转向诡异。
【他……他就在那看着?全程?】
【我没看错吧?队友在拼命救人,他在旁边看戏?连上去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谁说他可爱的?这叫可爱?这叫冷血!一个女孩子都快死了,他居然无动于衷!】
【前面的别激动,说不定他是在警戒周围环境呢。】
【警戒个屁!你管那个姿势叫警戒?他那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分明就是懒得动手,觉得麻烦!】
【吐了,彻底脱粉了。本来以为他只是路痴蠢萌,没想到人品这么差。心疼麒麟哥,不仅要带个路痴爹,还要带个自私的拖油瓶。】
【迷路CP?我呸!我们麒麟哥不配有这么垃圾的队友!赶紧解绑!】
舆论的风向,比翻书还快。
刚刚因为“社死”事件而对岑宸产生好感的路人观众,此刻的好感度瞬间清零,甚至变成了负数。
只有少数岑宸的死忠粉还在挣扎着辩解,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之中。
祁麟的路人缘,一飞冲天。
岑宸的风评,一落千丈。
沼泽边。
那个女选手被拖上岸后,便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裹满了黑色的淤泥,只能勉强看清一个人的轮廓。
祁麟收回树,将短刀擦拭净,回鞘中,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岑宸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块石头。
“啧。”
他咂了咂嘴,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开口。
“早说嘛,想玩泥巴直接说,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cosplay刚出土的兵马俑呢。”
......
那女选手,也就是李景月,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脑子还是一片浆糊。
她趴在地上,浑身裹满又黑又臭的淤泥,像一尊刚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雕塑,只剩下两只惊魂未定的瞳孔在转动。
听到岑宸那句风凉话,她身体一僵,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祁麟倒是没什么反应,仿佛岑宸说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确认了李景月没有生命危险,便自顾自地整理装备,准备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