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看着周围那些神色戒备、面色沉闷的乘客,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凉意。
她长得这么好看,看谁都像坏人。
柳如烟应了声“好”,伸手抓住傅彦廷的大掌,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臂膀往前挪。
男人笔直的脊背一僵。
手心被握住的温腻触感,真实存在。
他微微垂眸,视线下落,只看到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看不到她表情。
傅彦廷粗粝的指节下意识摩挲了几下,滑嫩柔软,像是一块嫩豆腐。
随后他反客为主地将那只温热小手一把攥紧,稳稳地牵着人往前走。
也亏得身边有傅廷彦。
他那一身绿军装和红领章,就像是一块天然的避雷针。
在这混乱喧嚣的站台上,周围那些眼神闪烁、不怀好意的人,在瞥见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和冷峻凌厉的眼神后,都纷纷心虚地收回了视线,自觉地往后退开。
等两人跟着检票口的人流挤过那道窄窄的木栅栏,顺着地下通道登上三站台时,一辆通体墨绿的蒸汽绿皮火车正喷吐着滚滚的白色浓烟。
“哧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
绿皮火车外人头攒动,柳如烟靠在窗沿上,看着形形的人。
车厢里坐满了人,人声鼎沸,过道里放满了堆叠在一起的行李,只留下很窄的位置供人通行。
柳如烟一眼望去,大家身上的衣服颜色古朴沉闷,不是黑就是灰。
年轻些的姑娘大多扎着双麻花辫,穿着颜色稍微红绿花哨一点的的确良衣衫。
中年妇女则多是齐耳的剪头短发,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列宁装。
柳如烟......不会编辫子,就只扎了个低马尾,配了个头花。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过道里一个正试图把网兜往行李架上硬塞的乘客。
她顺手拨了拨掉在身前的长发,原身虽然长年营养不良,可这头长发倒是生得乌黑浓密。
突然,一阵让人窒息的异味顺着人流涌了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嘎嘎”声。
柳如烟站起身好奇查看,斜对面的长凳底下,一个老大爷正用草绳捆着两只活鸭子,那鸭子扑腾着翅膀,掉了一地的毛和排泄物。
车厢内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扯起一撮头发放到鼻间猛吸,试图阻断车厢内难以形容的气味。
“很难闻?”
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傅彦廷已经将两人的大包裹在行李架上塞稳。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去了过道上大半的嘈杂和异味,此时正微微弯腰,垂眸看着她。
柳如烟捧着头发将脸遮了个大半:“嗯,有点。”
傅彦廷没再说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臂撑住车窗两侧,手背上青筋微凸,用力往上一推,将沉重的木质车窗直接开到了最大。
男人这一俯身,大半个身形几乎将瘦小的柳如烟整个人笼在膛之间,坚硬的军装布料裹挟着淡淡香皂的气息,擦过她的头顶。
没错,从柳如烟头顶擦过。
柳如烟:......
她一抬头,视线刚好撞上他线条流畅净的下颌线。
视线向上,见男人神色淡然,似乎这扇旁人费尽力气也未必推得动的沉重车窗,在他手里不过是顺手一抬的事。
柳如烟直接羡慕了。
她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好了。
车窗突然被打开。
外面傍晚的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虽然带着人群热浪,但也瞬间吹散了车厢里的恶臭。
“窗户开了,坐好别往外探头,注意安全。”傅彦廷低声交代了一句。
随后,他抬手解开上衣的铜纽扣,将身上军装脱了下来,直接塞进柳如烟怀里。
“衣服今才换的,应该不难闻。抱着,你等我一下。”
交待完,傅彦廷拎起铝制的水壶,转身扎进了人头攒动、寸步难行的过道,朝着车厢连接处走去。
柳如烟怀里抱着衣服,上面还带着男人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确实不难闻。
相反,还挺好闻的。
看来是个讲究的男人。
柳如烟这样想着。
她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下巴搁在军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月台上不断推搡的人群。
火车还没开动,中途上车的人还在像水一样往车厢里涌。
“让让!都瞎了眼是不是?往后退!”
寂静的车厢过道里,突然炸开几声粗鲁的暴喝。
三个穿着脏污蓝咔叽布中山装、身形魁梧的汉子硬生生撞开人群挤了过来。
脸上带着流里流气的横肉,一看就是社会上四处游荡的盲流。
领头的独眼汉子一眼就瞅准了柳如烟这边的空位。
他随后将手里一个散发着咸鱼臭味的破麻袋“砰”地一声,砸在了中间的小桌上,冷笑了一声,将对面座位上的人赶走。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傅彦廷刚刚空出来的座位上。
柳如烟眉头微微一皱,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独眼汉子本是冲着座位来的,可一侧头,看清了靠窗坐着的柳如烟,愣了一瞬,一双贼眼登时放出贪婪的精光。
这姑娘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大眼睛哪怕此时冷冰冰的,也勾得人骨头缝里发痒。
跟公社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妞比起来,简直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地上的泥巴。
独眼汉子吹了声口哨。
“哟,这是哪家下乡的小知青啊?长得可真俊。”他咽了口唾沫,半边身子往柳如烟这边歪了歪,嘴里调戏起来,“小妹妹,一个人北上支援边疆啊?大西北冷得很,跟哥哥们混,保管你顿顿有大米饭吃。”
旁边两个同伙也跟着坐在柳如烟对面的长凳上,同样一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柳如烟。
柳如烟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她怀里抱着傅彦廷的军装。
这年头,只要不瞎,一般没人敢上前找茬,更别说调戏了。
就是一般流氓见到军装,也会吓得夹着尾巴逃跑。
但眼前这几人显然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