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抽了两张凳子坐在院子里,端着一个搪瓷大茶缸,轻轻吹了吹,悠闲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站着嘛?过来坐啊。”柳如烟拍拍身旁的凳子,热情邀请傅彦廷。
柳如烟这一顿作猛如虎,傅彦廷此刻依然没缓过来。
听到这一声邀请,他踱着脚步走过来,语气带着试探: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要忍气吞声?”
柳如烟端着搪瓷大茶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高深莫测:
“这就叫韬光养晦、藏锋敛锐,待到时机成熟,就要果断将敌人踩在脚下,让他毫无反击之力。”
傅彦廷:哟,还押上韵了。
柳如烟没文化?
狗都不信。
“受教了受教了。”傅彦廷拱手恭维道。
柳如烟下颌一扬,颇为自信。
一小时后,四人终于在庞臭的旱厕里捞出了一枚红五角星。
柳敏捏着一系着铁丝的竹竿,整个人吐得脸色发青,颤抖着手把那枚沾满了污秽、散发着难以言喻恶臭的红五星挑了出来,甩在院子的泥地上。
“捞出来了!捞出来了!”
冯翠花一边呕,一边尖叫着往后退,“柳如烟,东西给你找着了!你个挨千刀的,赶紧拿着你的破烂玩意儿滚出老娘的院子!”
柳如烟看着地上那枚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红五星,眼底的温度彻底凝结成冰。
“给我洗净,要洗得净净香香的,洗不净,我就摁着你们吃屎。”
“噗——”
旁边正在喝水的傅彦廷没忍住,将水全喷了出来。
柳如烟没理会任何人,起身拎着菜刀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柳敏面前。
柳敏见她拎着那把血迹凝固的菜刀走近,吓得连连后退,尖叫道:
“你、你要什么?!我们都帮你找回来了!”
“啪!”
柳如烟反手一个耳光,重重地抽在柳敏脸上,直抽得她一个踉跄摔倒在井台边。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打的。”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表情冷漠,“烈士遗物,你也配往茅坑里扔?”
“啪!”
柳如烟揪着柳敏衣领,一巴掌抽在她另外半边脸上。
柳光耀上前想拉柳如烟,被一旁的傅彦廷一只手就摁住了。
柳如烟:“这一巴掌,是替万千军人打的,没有万千个像我爸一样的军人在前线流血牺牲、保家卫国,能有你们坐在后方安稳吃饱饭的今天?你们享受着烈士用命换来的安宁,背地里却作践烈士的遗物、虐待烈士的遗孤!作恶多端,忘恩负义,你们本不配站在这片土地上!”
柳如烟越说越气,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啪啪啪的,将柳家人轮番抽了个遍。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柳如烟微笑,接了盆水洗手。
柳敏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柳如烟,眼里满是惊恐与怨毒。
她怎么也想不通,前世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这一世怎么会变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难道她也是重生的?!
“你、你也重生了?”柳敏惊恐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重生不重生的?你是不是中邪了,赶快让大伯娘请人给你看看啊。”
宣扬封建迷信,牢底都给你坐穿。
柳敏吓得改口:“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如烟:“我警告你,别惹我,离我远点,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柳如烟,柳敏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现在看到柳如烟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她简直太可怕了。
柳如烟拍拍她的肩膀,笑容和煦:“姐姐,乖,快去洗吧。”
柳敏连连点头,抓起地上的红五星,就着井水,仔仔细细地将那枚红五星用香皂洗了好几遍。
直到属于金属的冰冷质感和那抹鲜艳的红色重新显露出来,又凑到鼻间闻了闻,她才小心翼翼抖着手将红五星递给柳如烟。
“妹妹,洗、洗净了,我闻了,香的。”
柳如烟眼眸一弯,脸上骤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堂姐~”
柳敏:求求了,你别这样笑,大白天的怪渗人的......
柳如烟接过红五角星郑重地放进了新挎包里层。
转身时,顺手将那把菜刀“咚”的一声,剁进了大伯家正屋的木门框上。
刀刃入木三分,颤巍巍地发出一阵嗡鸣。
“柳大勇,冯翠花。”柳如烟偏过头,视线在抖成筛子的柳家人身上扫过,笑眯眯地开口,“今天这账就算清了。往后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嘴里不净,或者在背地里动什么歪心思......我到了部队,天天给公社写举报信,咱们看看谁先死。”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招呼了一声傅彦廷就离开了。
傅彦廷长身玉立,迈开长腿跟在柳如烟后面出了院子。
......
出了柳家大门,柳如烟没往大路走,反而直奔公社革委会的方向。
公社有公用的纸笔和红泥。
柳如烟跟看门的大爷借了张桌子,扯过两张粗糙的毛边纸,抓起钢笔,弯下腰就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
傅彦廷大步跟进来,军靴在水泥地上发出声响。
他站在桌边,扫了一眼纸上那排算不上清秀,甚至带有几分骨力的字迹——
《关于兴和大队柳大勇一家四口私吞侵占烈士抚恤金及虐待烈士遗孤的实名举报信》
傅彦廷黑眸微动,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你刚刚在院子里,不是说账已经算清了吗?怎么现在又写上举报信了?”
柳如烟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对啊,我和他们的账算清了。”
她吹了吹未的墨迹,声线清亮:
“但我父母的账还没算清。他们用我爸牺牲的抚恤金盖了正房,我妈生前他们抢了她的工作,我妈走后他们又吃着我妈留下的商品粮份额,这笔债,他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况且我今将他们得罪成这样了,很难不给他们留下复仇的心思啊,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