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
苏晚先去了一趟文工团,找到办公室的谢老师。
谢芳见她来有些意外,招呼她进去:“原本还说去一趟你家,正好你今天来了,过来把名字签了。”
她办公桌上摆了一堆的花名册,从里面找出苏晚的那一张。
“签在这下面,报名费交好之后你就过来就行。”
苏晚看着这张简单的通知书,拿过了笔却迟迟没落下,
【如果报名费交不上,还能来吗?】
谢芳看了她一眼。
苏晚今天穿着碎花衬衫,一条灰色的裤子都洗得发白,裤脚处隐隐约约还有一个不起眼的补丁。
这姑娘家情况特殊,爹死了,家里也穷。
“我知道你家难,可是原本这个报名的机会都是我去求上面的领导,看在你条件还不错的份上得来的。”
她叹了一口气:“钱肯定是要交,如果到时候还差点,我替你补上。”
闻言,苏晚只好先签了字,又朝着一手培养她的谢老师鞠了个躬,离开了办公室。
上辈子她在文工团遭受了太多的歧视和白眼,那么谢老师就是她咬牙坚持温暖源泉之一,她一眼在农村发现了她,并且从未放弃过她,鼓励她努力跳下去。
从文工团出来之后,苏晚在镇上转了一圈。
虽然连环失踪案发生了,但人们的生活还得继续,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时间到了中午,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饭菜香勾得人肚子咕噜噜叫,苏晚不急不缓地掏出一张饼子吃了起来。
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去搞钱。
两辈子下来,她唯一会的特长也就是跳舞,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时有些迷茫。
不知不觉中,苏晚走到了一处荒野。
这里杂草丛生,周围有几处灌木,不远处是连绵的山,时不时有奇怪的叫声传来。
“嘎嘎,看我今天捡到了什么?”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苏晚顿住了脚步,悄悄抬头朝自己头顶看去。
树丫上一个颇为大的鸟窝旁边,立着两只乌鸦,其中一只嘴里叼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苏晚眯了眯眼睛,仔细一看,看起来像是一个会反光的夹子。
“嘎嘎,亮晶晶!我喜欢,哪里来的?”
那只乌鸦蹭了蹭另一只乌鸦的脑袋,“这是我刚从山那边一栋房子里找到的,送给你!”
“山那边房子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了?”
“嘎嘎,最近那房子搬来了好些两脚人,漂亮的人,她们头上都戴着这个!”
“好像是说什么报名?什么汇演?好多人好热闹,我捡到就赶紧给你送来了。”
“笨蛋,那是军区文工团!”
军区文工团,苏晚将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与镇上的文工团不同,军区文工团更具有军旅特色。
两个文工团对比,军区文工团舞蹈动作更充满力量感,也更严肃和磅礴的气势。
上辈子苏晚也在宿舍夜谈的时候,听说过不少关于军区文工团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能够进入军区文工团,不仅意味着拥有一份稳定的“铁饭碗”,更意味着拥有了令人羡慕的“军籍”。
是正儿八经的“文艺兵”。
而且吃住都在部队里,攒下来的工资就能给自己家人寄回去,谁都羡慕。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赶上了军区文工团的报名汇演。
上辈子苏晚进入镇上文工团的时候,才知道镇上文工团被部队选走了几个愿意入伍的特长生,都是通过了汇演选拔才进去的。
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没有门路也本不可能报上名。
那她能不能也去报名参加?
苏晚咬着唇,怎么都晒不黑的素白小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黑鸦般的睫毛也在无意识地颤动着,阳光下好似蝴蝶翻飞。
“偷就是偷的,非说自己捡的,这能给自己脸上贴金,看我今天吃了它们饱饱肚子。”
忽然,一个更细微低沉的声音在苏晚脑海中响起。
苏晚微微一怔。
就见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一只大黑蛇,足足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浑身的鳞片泛着幽深的暗光。
它缓缓移动着身体,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眼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只猎物。
两只乌鸦还一无所觉,仍在亲亲密密地闲聊着。
就在苏晚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乌鸦警示的时候,大黑蛇已经猛地发动了攻击!
电石火光之间,其中一只乌鸦已经被大蛇一口吞下,只剩掉落的黑色羽毛在空中飘零。
“嘎嘎嘎!”
另一只乌鸦惊得飞起,这才免于蛇口,可它扑棱着翅膀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盘旋在半空久久不愿离去。
“你居然吃了我的花花,我跟你拼了!”
片刻之后,苏晚便看见了这样残酷又让她触动的一幕。
那只失去伴侣的乌鸦拼命大叫着,在空中冲刺,用自己鸟喙往黑蛇的身上啄去!
黑蛇鳞片粗厚,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它来说不痛不痒。
可乌鸦本不在乎,甚至本不在乎黑蛇的反攻,它猛烈的攻击并没有停下,甚至更加癫狂,直到黑蛇被它啄出了血肉。
“找死!”
黑蛇“嘶”了一声,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转瞬便将力竭的乌鸦再度吞下。
苏晚大气不敢出,清凌凌的黑眸露出震撼。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震惊于大自然弱肉强食的残酷,还是在震撼这两只乌鸦之间生死相依的感情。
亦或者,二者都有。
黑蛇吃饱之后趴在原地,慢慢闭上了眼睑小憩,它刚刚就看见了苏晚,但毫不在意。
“太好了,还有几个蛋,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一个更细微的声音响起。
在黑蛇的身下,一只通体纯白的小蛇吐着信子正在慢慢接近乌鸦鸟巢,盯着鸟蛋的眼睛都在发光。
它的动作非常轻盈,尽量不引起黑蛇的注意。
但蛋壳破裂的声响还是让黑蛇惊醒,它睁开了眼睑,看见了那条小白蛇。
它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看着这只蛇类家族中最底端的白蛇,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张开了獠牙:
“滚!”
小白蛇吓得连滚带爬跑了,苏晚也赶紧离开了这片危险的地方。
只是左转右转,竟然渐渐在山里迷失了方向,烈炎炎,不知道哪边是东南西北。
她站在一块大岩石上面,举目望去,竟然看见了几栋红砖筒子楼。
那就是刚刚乌鸦所说的军区文工团的房子,隐隐能看见有人走动。
就在她踮起脚想看得更清楚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脑袋被人用枪顶住!
“别动,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