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晚风轻拂庭院。
季慕羽踏着夜色,过来探望季慕雪。
刚一踏进院门,抬眼便望见紫藤花架下的身影。
紫藤花垂落,柔枝缠满花架,晚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漫溢开来。
季慕雪躺在雕花软藤躺椅上,青丝松散,她抬眸凝望着夜空皎洁明月。
“雪姐姐,”季慕羽放轻脚步走上前,“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季慕雪闻声收回望月的目光,“好多了。”
她侧过身子,看向身侧的少年,慵懒委屈道:“今你来得正好,姐姐心里正烦得慌,留下来陪我说会话,也好解解闷。”
季慕羽闻言,顺从地在旁侧的藤椅上落座。
“怎么了?”他眉眼微弯,“是谁惹我们大小姐不开心了?”
季慕雪撑着躺椅扶手缓缓坐起身。
“今同大哥哥吵了几句,他全然不讲道理,还无故罚打了宝珠。慕羽,你且给姐姐评评理,这事分明就是他不对,是不是?”
季慕羽闻言轻轻点头,唇角露出笑意。
“雪姐姐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无论何事,慕羽永远都站在姐姐这边。”
“好了,少在我面前拍马屁。我同你说正经的,更过分的是,大哥哥竟以我不懂规矩礼数为由,不许我再去书院念书,还禁止我同繁星来往。你说说,他这个做哥哥的,管得是不是也太宽了些?”
这话落下,季慕羽陷入了沉默。
大哥的管束与掌控,未免太过严苛强势了些……
一念及此,他心底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眸光微转,扫了一眼廊下侍立的丫鬟春梅,开口吩咐道:“去后厨备几碟精致小菜送来,再去我书房案几上,取那壶红葡萄美酒过来。”
“是,二公子。”春梅躬身应下,轻步转身退了下去。
季慕羽重新看向季慕雪,“这坐着尬聊也无趣,对月饮酒,闲话闲谈才算是不负良辰夜景。今我便好好陪着姐姐畅聊一番。”
“红葡萄酒?”季慕雪看向他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不过是沾了姐姐的福气。”季慕羽浅笑道,“乃是同窗好友相赠的珍品。正巧今,我也有一桩喜事要同姐姐说。”
“喜事?”季慕雪伸手指着他,打趣道,“莫不是爹娘已给你定下亲事了?”
“雪姐姐休要胡乱打趣。”季慕羽无奈摇头,“大哥至今尚未定亲,论长幼次序,如何也轮不到我头上。”
“嗯~那你同大哥哥一起,孤单终老便是。”季慕雪故意拖长语调,笑意盈盈,“姐姐可不会陪着你们一起耗着。”
听着她这番话,季慕羽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沉默片刻,他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你……当真是想要嫁给谢景洐?”
季慕雪抿了抿唇瓣,缓缓站起身,走到垂落如瀑的紫藤花穗旁,抬手轻轻抚过柔软的花枝,眸光望向远方。
“景洐哥哥志气远大,自幼便立志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抵御外敌,一身英勇无畏。这样好男儿,姐姐又有何理由不嫁?”
“他不过是个粗莽武夫罢了。往后过子,定然不懂温柔体贴,不知心疼姐姐分毫。更何况沙场凶险,刀箭无眼,说不定哪一便把性命丢在了边关战场,到那时,姐姐岂不是要孤零零做了寡妇?”
“闭上你的破嘴!”季慕雪回头瞪了他一眼,“好好的不说些吉利话,净说这些扫兴言语。我信他定然不会有事,他骁勇善战,绝不会轻易身陷险境。”
季慕羽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藤椅的扶手,几乎要将这扶手生生拧断。
不多时,春梅提着精致描金食盒快步归来,走到石桌旁,将一碟碟精致小菜整齐摆放在石桌上。
季慕羽拿起酒杯,为季慕雪缓缓斟上一杯剔透殷红的葡萄美酒。
“姐姐尝尝这口感如何?”他轻声道,“听闻这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乃是宫中圣上赏赐下来的佳酿。”
季慕雪接过莹白瓷杯,浅浅抿了一口,不由赞叹:“口感醇厚,入喉绵柔,回味甘甜悠长,当真好酒。”
“姐姐喜欢便好。”季慕羽看着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你是不是忘了,还有话要问我?”
“嗯?问你什么?”
“你为何总是对我的事这般不上心?”
季慕雪笑了笑,仰头又饮了一大口杯中酒。
片刻后才恍然想起,拍了下额头:“对,方才打岔,倒是全然忘了。你方才说有喜事,究竟是什么事?”
“这才像话,我已应下禁卫军的选拔,如今已然顺利过了初审。”
“你?”季慕雪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漾开浅浅笑意,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逗弄。
“姐姐瞧你这单薄身板,怕是吃不消禁卫军的严苛历练吧?”
这话直戳中季慕羽的心事,他眉头紧蹙。
“我就知道,你心底从来都小瞧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拦腰将季慕雪轻轻抱起,双手稳稳托举起来。
“喂喂喂,你快放我下来。”季慕雪猝不及防,“我同你开玩笑的。”
季慕羽却偏不肯放,抱着她缓步转圈。
“这回知道厉害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小瞧我,如今可晓得我的本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季慕雪软声哄着,“大启季慕羽神功盖世,武艺超群,世间无人能及,行了吧?”
听到这番夸赞,季慕羽唇角扬得更高,这才小心翼翼将季慕雪放落在地。
二人重新回到石桌边落座,就着月色晚风,浅酌葡萄美酒,天南地北畅聊了许久。
一壶醇香葡萄酒,大半都入了季慕雪腹中,酒意上涌,脸颊染上绯红,身子也渐渐发软,走起路来身形摇晃。
“夜色已深,时辰不早了。”季慕羽见状,连忙起身搀扶住她,“雪姐姐早些回房歇息吧。”
他扶着脚步踉跄的季慕雪,送回卧房,将她安置躺在床榻之上。
谁知季慕雪醉意深沉,迷蒙间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旁。
唇齿含糊,低低呢喃出声:“景洐哥哥……”
这一声呢喃,像一针扎在季慕羽心上。
他猛地回过神,飞快抽回自己的手,五指紧紧攥起。
转身正要抬步离去,脚步却一顿,终究还是心软,折返回来,弯腰为她掖好边角被角。
而后不再多留,气冲冲转身快步离开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