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谢繁星与宝珠回过神来。
一道白影已然纵身而起,裴瑾言毫不犹豫地跃进湖水中。
湖中的季慕雪水性平平。
湖风将她的小木人吹得越漂越远,她心里惦记着,舍不得就此遗失,便咬着牙奋力划水,想要将木人捞回。
她才奋力游出数尺,双腿陡然一阵僵硬痉挛,麻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直直僵住,动弹不得。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湖底沉沉坠去。
湖水疯狂涌入口鼻,窒息恐惧感袭来。
船上的谢繁星和宝珠看得魂飞魄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手足无措地扒着船身。
两人声嘶力竭地朝着四周呼喊求救。
樱花道上的沈星河,听见了湖面传来的慌乱呼救。
他急于寻找季慕雪,并未太在意。
湖水之下,裴瑾言眼见她身形急速下沉。
双臂用力拨开水流,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季慕雪下沉的方向深潜而去。
湖水模糊了视线,他却精准无误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可此刻的季慕雪早已被湖水呛得意识涣散,双目紧闭。
裴瑾言凑近她的唇瓣,紧紧贴合,为她渡入一口气息。
气流涌入肺腑,季慕雪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眸,发现与裴瑾言唇瓣相贴。
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眼前贴近的人。
可裴瑾言用力的环着她腰身,带着她奋力朝着水面游去。
刚破水而出,空气扑面而来,季慕雪腔翻涌,猛地咳出一大口湖水,溅落在裴瑾言的脸颊上。
随后伏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双纤细的手臂下意识紧紧揽住他劲瘦的腰身。
船上的谢繁星与宝珠见两人终于浮出水面,悬在半空的心落了下去,两人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哽咽着出声:“太好了!小姐得救了!”
裴瑾言见怀中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便想带着她朝着小船的方向游去。
季慕雪湿漉漉的睫毛不断颤抖,她下意识偏过头,在整片湖面四下张望,心底还惦记着那被风吹远的小木人。
可什么也未瞧见。
她一副死里逃生,还心心念念惦记着身外之物的模样,彻底惹恼了裴瑾言。
指尖用力,紧紧攥住她的胳膊,厉喝道:“你还在看什么?你可知今若是我没有跟着你们同游,这有多危险?季慕雪,你为何行事永远这样莽撞,不计任何后果?”
“我……夫子,对不起……”
季慕雪心底瞬间涌上后怕委屈。
那双被湖水浸得湿漉漉的眼眸,晶莹的泪水蓄满眼眶,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裴瑾言垂眸望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面上依旧冰冷,不再多言,揽着她的腰身,游着靠近船边。
他借力率先翻身跃上画船,随即俯身用力,将季慕雪拉上了船。
夕阳西垂。
清冷的湖风,吹在季慕雪湿透的衣衫上,让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原本的唇瓣被冻得泛出淡淡的青白色。
她双臂紧紧环抱在前,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
宝珠连忙上前,取出净的锦帕,替她擦拭着脸颊与发丝上不断滴落的湖水。
一旁的裴瑾言看着她瑟瑟发抖。
他抬手,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袍,用力拧衣料。
迈步走到季慕雪身前,将锦袍披在她身上。
“季大小姐,你今若是真在我眼前出了意外,我后,本无法向你大哥哥交代。”
季慕雪听着他的话,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裴瑾言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月白里衣。
他不再多言,坐于船舷边,抬手握住船桨,手臂滑动船桨,载着几人朝着岸边驶去。
不多时,船稳稳靠岸,几人依次上岸,快步走向停在道旁的马车。
直到此刻,谢繁星才彻底看清裴瑾言的模样。
他衣衫湿透,单薄的里衣紧紧贴着身形。
往里她只觉这位夫子高不可攀。
可今亲眼见他不顾寒凉、奋不顾身救人,此刻只觉他温暖。
原来这位清冷绝尘的夫子,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只会默默付诸行动,从不刻意表露温柔。
“今多谢夫子出手相救,护慕雪周全。”谢繁星郑重拱手,道谢。
裴瑾言微微颔首,“无妨,天色已晚,你们速速回去便是,莫让家中长辈担忧。”
“夫子也务必小心返程,回去定要煮一些姜汤喝下,好好祛祛寒气,切莫染了风寒。”谢繁星叮嘱。
“去吧。”
两人说话的间隙,宝珠早已搀扶着身子发软、头晕的季慕雪,踏入马车之中。
宝珠掀开马车帘,探出头对着立在原地的裴瑾言道别:“裴夫子多谢救命之恩,我家小姐身子不适,我们便先行回府了。”
裴瑾言未曾开口应声,只是微微抬臂,轻轻摆了摆手。
马车内,季慕雪闭着双眼,靠在车壁上。
微风拂过,掀起一角车帘。
车外,裴瑾言静静立在樱花道旁,望着她离去。
他缓缓弯下腰身,修长的手指探入靴筒之内,掏出那小木人像。
这是方才他入水救人,悄悄藏起的。
指节微微收紧,将小小的木人紧紧攥在掌心。
待马车缓缓驶入荣安侯府,稳稳停在府门前时,天色暗沉下来。
季慕羽立在府门前来回踱步等候。
见马车来,他立刻快步上前,俯身便伸手掀开车帘。
入目景象,让他眉心骤然狠狠蹙起,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只见平里整洁娇俏的女子,此刻发丝凌乱湿,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一身衣衫尽湿,肩头披着一件陌生的男子锦袍。
“二公子。”宝珠见他轻声唤道。
季慕羽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二公子,小姐方才出游不慎失足坠湖,被人救了上来,如今身子格外不适,看着像是发热了。”
“你闪开。”季慕羽语气冷厉,挥手让宝珠退至一旁。
他弯腰俯身,登上马车,看着蜷缩虚弱的季慕雪,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触手便是冰凉与湿的衣料。
他刚抱着怀中虚弱无力的季慕雪跨步走下马车,身后又一辆侯府马车停在了府门外。
车帘掀开,季慕风缓步下车,抬眼便看见二弟怀中抱着的季慕雪。
“站住。到底出了何事?”一向温润的季慕风脸色也沉了下去。
……
裴瑾言回到府中,换下湿透的衣裳。
他坐在书案前,取出那个小木人与月白色帕子。
烛火下,他仔细端详着木人。
他知道这是谁刻的。
谢景洐。
裴瑾言将木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将东西放了进去。
“迟早有一天,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心里想的,都只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