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洐哥哥。”
两片温软的唇瓣相贴在一起。
季慕雪睁大眼眸,原本眼前俯身轻吻她的人,变成清冷的裴瑾言。
心头一颤,她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狠狠将身前之人用力推开。
从梦中惊醒,心口突突狂跳。
窗外天光透亮,已是第二清晨。
看到床顶的帐幔,脑子昏沉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落水,呛水。
然后……是裴瑾言跃入湖中,救她。
她猛地坐起来。
裴瑾言……亲了她?
“渡气……只是渡气,夫子只是为了救我……”
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瓣。
“砰砰砰”
心跳快得离谱。
乱想什么呢!
“春梅。”
“小姐。”
“宝珠呢?”季慕雪抬眸。
春梅抿了抿唇,迟疑许久,才低声回话:“宝珠姐姐……昨因看护小姐不周,被大公子罚了二十大板,现下正在下人房养伤呢。”
“什么?”
季慕雪脸色一白。
她急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起身太急,脑袋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床柱。
“为什么?昨落水纯属意外,与她何?”
“大公子责罚的缘由,便是宝珠姐姐没有照顾好小姐,让小姐身陷险境,坏了府中伺候的规矩。”春梅垂着头。
季慕雪眉头蹙紧。
她自幼与宝珠一同长大,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昨踏青是她一时贪玩,失足落水更是自己疏忽所致,从头到尾,宝珠没有半分过错。
季慕风素来疼她宠她,可这一次,怎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狠心重罚?
“大哥哥今出府了吗?”
“回小姐,今大公子休沐,并未外出。”
“伺候洗漱梳妆。”季慕雪冷声道。
“是。”
不过半刻,简单挽了个发髻,换上一身月白襦裙,抬脚就要往外走。
“小姐!”春梅连忙上前阻拦,“您身子才刚好些,尚且虚弱,还是好好歇息吧!大公子特意叮嘱,让奴婢好生照看您。”
可此刻的季慕雪满心都是受了委屈的宝珠。
她心头又急又气,提着裙摆,匆匆冲出房间,一路疾行。
抵达了风华院书房外。
带着怒意,她抬手直接一把推开门,径直冲了进去,快步到案桌之前。
书房内,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萦绕。
季慕风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端坐于案前,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
听见这毫无礼数的推门声,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抬眸的瞬间,训斥道:“季慕雪,你放肆。”
“身为季家大小姐,进门必先敲门,这最粗浅的礼仪,你都忘净了?”
换作平,季慕雪定会心生怯意,乖乖认错。
可今,想到挨了二十重板的宝珠。
她仰起小脸,直视着他冰冷的眼眸。
“大哥哥!昨碧波湖之事,您怎能如此不分是非,狠心罚了宝珠二十大板?她到底何错之有?”
“砰”
一声巨响骤然响彻书房。
季慕风抬手将手中狼毫重重拍在紫檀木案桌之上。
“看来是平里我太过纵容你,才让你如今竟敢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是大哥哥处事不公,慕雪自然要问清楚。昨游玩是我执意要去,落水是我自己不慎,从头到尾,宝珠寸步不离护着我,没有半分疏忽!大哥哥不问缘由便动私刑罚她,这就是不对!”
看着眼前一向温顺软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姑娘。
如今为了一个丫鬟,竟敢公然顶撞忤逆自己。
季慕风心头怒火翻涌,额间青筋隐隐暴起,太阳突突跳动。
“我让你入潇香女子书院读书习礼、增长见识,不是让你学了些皮毛,就敢回头忤逆兄长、肆意放肆的!”
“我早前便叮嘱过你,书院散学便即刻回府,你为何偏偏不听?为何会与外男一同在外游湖嬉戏?闺阁女子最重礼教大防,你全都抛之脑后了?”
“同游之人乃同窗与随行下人,并非我与夫子独处!裴夫子是书院夫子,坦荡君子,同窗结伴踏青乃是寻常雅事,何来逾矩之说?大哥哥未免太过苛责!”
“寻常雅事?”季慕风低低嗤笑一声,“在我眼里,便是逾矩。”
“既你如今这般不知分寸,那这潇香女子书院,你也不必再去了。”
季慕雪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冷硬的兄长。
“当初是大哥哥亲自应允,让我入书院求学,如今也是大哥哥,又是如此说词?”
“同为世家贵女,谢繁星可以肆意随性、自在逍遥,为何唯独我,要被你这般层层管束,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她满心不解,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水汽。
提及谢繁星,季慕风眸色戾气更重。
“谢繁星性情张扬肆意,毫无大家闺秀的规矩,早晚带坏你。往后,你离她远些,不许再与她私相往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季慕雪用力摇着头。
“宝珠陪我长大,待我真心一片,于我而言,早已不是主仆之情!今慕雪把话放在这里,往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随意责罚她,大哥哥也不行!”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提着裙摆,愤然夺门而出。
这是季慕雪长这么大,第一次激烈与季慕风争执对抗。
从前的她,温顺柔软、听话懂事,从未公然忤逆他。
书房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良久,季慕风僵立在原地,他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口怒火汹涌翻腾,猛地抬手,狠狠一扫!
哗啦——
案上的白瓷茶盏,落地,清脆的碎裂声刺耳响起。
“长大了……翅膀果然硬了……竟敢这般反抗我了……季慕雪……”
她这是想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
季慕雪冲出风华院。
径直去往下人房。
她轻轻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宝珠,是我。”
床榻之上,宝珠正侧着身子趴在床上。
“小姐?您怎么来了!”
“您身子还未彻底复原,昨落水受寒,应好好卧床休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无碍,”她快步走到床榻边,蹲下身子,“你怎么样?身子……还疼不疼?二十板子,一定很痛对不对?”
季慕雪忍不住落泪。
宝珠见她落泪,“小姐莫哭,奴婢皮糙肉厚,扛得住的,不过是二十板子,养两便彻底好了,半点不妨事。”
她越是这般懂事,季慕雪心里就越发愧疚自责。
她泪眼朦胧,紧紧攥着宝珠的衣袖。
“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贪玩,才连累你白白受苦了。”
“小姐别这么说!”宝珠连忙摇头,“伺候小姐本就是奴婢的本分,是奴婢没能护好小姐,小姐切勿自责。”
“你放心。”季慕雪用力擦去脸颊的泪水。
“我方才已经去找大哥哥说清楚了,此事与你无关,错不在你。往后府中,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哪怕是大哥哥,都不能再随意责罚你。”
宝珠闻言,心头一暖,连忙劝道:“小姐!万万不可为了奴婢,与大公子置气、生出嫌隙啊!大公子素来最疼您,若是因为奴婢闹了生分,那奴婢的罪过真的大了!”
“你别怕,不会的。从小到大,大哥哥最是疼我。今只是一时气恼,待他气消,自然便无事了,绝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便与我生了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