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好吃饭就吃饭,细嚼慢咽,一口面一口菜,没有特意寻话题跟盛曜攀谈。
这让盛曜莫名产生了一种受冷落的错觉,从小到大,他走哪儿都是焦点,处处有人巴结讨好,众星捧月,他自己主意也大,大得必须让别人臣服遵从。
梁静好就算为了卖房子,也应该趁吃饭跟他套近乎才对。
琢磨半天,他觉得梁静好这人迂腐,长袖不善舞,简而言之,不会来事儿。
梁静好感觉盛曜在看她,迟疑片刻,她抬起头,果然撞上盛曜投来的目光,不怎么友善,隐约有些看不上的意味,相触一瞬,他倏地撇开,低头吃面,没有交谈的意思。
她读不出那眼神下的想法,胡乱猜测:“面是不是不够吃?要加一份吗?”
“够了。”他向来有火就撒,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好吃。”
说着不好吃,最后一面条吸溜进肚,为口出恶言添加一条证据。
口味这东西,人各有异,梁静好不觉尴尬,她心想,不好吃他还能吃完,真是一位具备美好节约素质的有钱人,不禁对盛曜肃然起敬。
吃完饭,梁静好买单,盛曜取车,一路畅通,很快又来到香榭园。
家里仍然没人,梁嘉乐上补习班,梁广涛夫妇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为来不及收拾,沙发上凌乱地堆着衣服,垃圾桶里飘着外卖的气味。
虽然乱,倒也不碍眼,按梁静好的话说,烟火气足。
盛曜跟在梁静好身后,听她仔仔细细介绍别墅里的各处地方,比中介介绍的好。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这套房子的浓浓不舍和眷恋。
走之前,盛曜说:“这房子地段偏,年代久,虽然住着舒服,但如果我买下来,保不齐我妈觉得我破产了,走得更不安稳,闭不上眼那种。”
“降价也不行吗?”梁静好失望地问。
“不是钱的问题,一千多万而已。”盛曜说,“你们再等等有缘人。”
违约金支付在即,等不了。
周末,梁静好带梁嘉乐坐地铁去滨东70多平的房子打扫卫生。
梁广涛说把别墅抵押给银行,卖不出去先租出去,一个月两万也是笔收入。
全家没有异议,非常时期,齐心协力,攻坚克难。
滨东的房子在二楼,步梯房,四十多年房龄,小区随处可见撕扯乱拉的电线,外墙和楼道蛛网黑灰,一楼居民违规搭建,养鸡养鸭,空气里蕴着化不开的鸡屎味。
梁嘉乐一进小区,戴上了口罩。
房子之前租给别人,上个月刚到期,租客搬走了。
推开门,出租屋特有的酸馊和沉闷扑面而来,蛰伏的灰尘被气流带动,混合经久不散的烂木头味,浓烈呛人。
两房朝南的户型,客厅采光仍然不错,梁静好怀疑她爸当初买房只关心采光。
屋里摆设的家具陈旧、掉漆的床、发黄的床垫,给租客用的都是凑合,以后住进来必然要丢掉。
卫生间马桶和浴室脏得看不出人住过的痕迹,厨房洗手池的腐烂残羹又恰恰说明有人住过。
梁静好带了打扫卫生的拖把抹布清洁剂,戴上橡胶手套,打算先收拾卫生间,“乐乐,你接盆水来。”
身后没有回应,却传来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
梁静好急忙转身,梁嘉乐立即背对她,偷偷抹眼泪。
心骤然揪了一下,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捏一把又释放,她没上前,无声立在原地,十三岁的小男孩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