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那只巨大的水晶棺旁。
白衣女鬼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空洞的血口子,深不见底。
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一条条湿的毒蛇,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黑色雾气所过之处,地下河的水面瞬间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嗡——”
吴邪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原本亮堂堂的尸洞,在他的视线里开始扭曲、变形。
他隐隐看到了无数长满白毛、死相惨烈的尸体,从水底深处探出白森森的手。
那些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拖着他往那冰冷的河水里倒去。
“别……别拉我……”
吴邪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空洞,整个人像是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往船舷外面翻去。
旁边的胖子也同样中了招。
他紧闭着双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胡话,手里的开山刀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
连老江湖吴三省和潘子,此时也面色惨白地僵立在原地,身体动弹不得。
显然,他们体内的脑电波,已经彻底被这女鬼散发出的强磁场能量扰了。
张起灵是全场唯二保持清醒的人。
面对这种能强行扰人精神的千年阴邪之物。
普通的长枪短炮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张起灵双眼微凝,身形在瞬间如紧绷的劲弓。
“铮——”
他背后的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半截,发出清冷的长鸣。
张起灵伸出左手,握住那锋利无比的黑色刀锋,手指微微用力,就准备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划破掌心,用他张家至高无上的麒麟血来驱散这股阴气。
救下吴邪和胖子。
然而。
就在那沉重锋利的黑色刀尖,即将刺破他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热、细腻,却宛如钢浇铁铸一般的大手。
毫无预兆地在一旁电射而出,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左手腕。
那只手上的力量异常霸道,几乎在一瞬间将张起灵的手臂彻底定死在半空中。
任凭他如何暗暗发力,那锋利的黑色刀锋。
都无法再向他的皮肤推移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张起灵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震动,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手腕的主人。
姜肆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
她伸出一只手死死抓着张起灵的手腕,冲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随后,有些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开启了连珠炮式的疯狂吐槽。
“我说,帅哥。”
“你这动不动就划手自残的坏习惯,到底是跟哪个赤脚医生学的?”
“血液里含有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是人体内最宝贵的免疫系统。”
“你这么个放法,知不知道会造成重度缺铁性贫血的?”
“而且你这把黑金大刀在土里埋了几百年,上面全都是锈迹和未知的细菌。”
“你这么割一下,万一伤口感染,得了破伤风怎么办?”
“这大荒郊野外的,老娘去哪给你找破伤风疫苗打?”
“在野外搞户外活动,最起码的医疗卫生常识得有吧?简直一点都不卫生!”
姜肆的小嘴叭吧叭像开机关枪一样。
张起灵直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每次遇到危险需要放血。
身边的人,要么是对他张家的麒麟血充满敬畏和狂喜,觉得救星来了。
要么,则是像九门里那些老狐狸一样,暗自算计如何利用他的血。
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
会站在科学、医学和个人卫生的角度。
如此气急败坏、又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会得破伤风和贫血。
张起灵看着那张因为吐槽而有些微微鼓起腮帮子的小脸。
他那双一向如深渊般死寂的眼底,神色有些恍惚。
原本紧绷的力道,在这一瞬间不自觉得松懈了下去。
“行了,老老实实呆着,老娘最看不惯好看的碳基生物在面前自残。”
姜肆松开他的手,反手在自己背着的粉色小布包里掏了掏。
借着空间仓的掩护。
一长达一米、黑色金属质地、顶端正闪烁着刺眼蓝色电弧的短棒,被她帅气地抽了出来。
“2060款高压防暴电击棒,最大输出十万伏特。”
姜肆冷笑了一声,扭了扭脖子。
“专治各种阴魂不散和精神污染。”
话音未落。
姜肆双腿微微微曲,足部的液态金属推进器在一瞬间爆发出轻微的轰鸣。
“嗖——”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几乎是以零点一秒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数十米宽的河道。
直接毫无征兆地空降在了那个白衣女鬼的面前。
白衣女鬼此时还在石台上疯狂地散发黑色雾气。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美若天仙、却满脸写着“不爽”的女娃脸近在咫尺。
还没等女鬼反应过来。
姜肆手中的黑色高压电击棒,已经异常粗暴、没有任何怜悯地。
狠狠怼在了白衣女鬼那瘪冰冷的细腰上。
“让你在那放冷气!让你耽误老娘连网玩游戏!”
姜肆按下了红色的高压输出按钮。
“噼里啪啦——!!!”
刹那间,原本昏暗的尸洞里,暴起了一团耀眼夺目到极点的蓝色雷暴!
十万伏特的物理高压电流。
在女鬼那由阴气构成的半虚无能量体中,疯狂地肆虐、撕扯。
白衣女鬼整个身体开始极度剧烈地抽搐起来。
原本恐怖狰狞的惨白鬼脸,在这一瞬间被电得完全变了形。
她大张着嘴,嘴里发出人类听不到、却极其尖锐刺耳的超声波惨叫。
“滋滋滋——”
高压电流形成的雷蛇缠绕着她的全身,疯狂净化着她身上的千年阴怨之气。
不到三秒钟。
在科学的高压电物理超度下。
这个在地下尸洞里作威作福、吓退无数倒斗摸金校尉的千年女鬼。
直接在空气中被电成了一缕青烟,连同那一身羽衣。
彻底化为了满地的黑色飞灰,消散得净净。
“啪。”
姜肆拍了拍手,淡定地吹了吹电击棒顶端袅袅升起的黑烟。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随手将电击棒回了粉色小包包里。
女鬼一消散,弥漫在河道里的黑色雾气瞬间退去。
吴邪和胖子等人的幻觉也跟着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呼——呼——”
吴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一脸迷茫地看着四周重新恢复明亮的溶洞。
“女……女鬼呢?”
胖子也清醒了过来,有些心虚地把刀藏在身后,四处乱瞅。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船头。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连个油皮都没蹭破的左手掌。
然后,他又慢慢抬起头。
有些失神地看着站在对面石台上、正哼着小曲整理衣角的白衣少女。
他那双一向如枯井、深渊般冰冷死寂的眼底。
在这一刻,悄然掠过了一丝极度异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