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口舌辱软，雷息镇宵小
焦黑断木横七竖八铺满整座院落，炸裂的青石碎块嵌进泥土，昨夜灵爆灼烧留下的炭灰厚厚积了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火焦糊味，混着木材碳化的苦涩腥气，微风一卷，细碎黑灰漫天飞舞，落在皮肤上刺得微微发痒。半塌的木屋梁柱还飘着缕缕白汽，余温烘得周遭空气燥热，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刺耳的摩擦声响，满目狼藉，处处是激战残留的破败痕迹。
天光破开山间薄雾落下来，唯独院落中央两道身影净安然，与四周焦黑废墟格格不入。
一阵粗暴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寂静，赵凯领着四名跟班横冲直撞闯入院中，靴底狠狠碾过炭渣碎石。他三角眼先死死锁住毫发无伤的李长安，下一瞬目光黏在身侧苏软身上，眼底翻涌的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嘴角扯出一道刻薄扭曲的笑，刻意拔高嗓门，尖锐的声响传遍整片外门空地，引得往来弟子纷纷驻足围拢，交头接耳。
“李长安，我倒是万万没料到，整间屋子炸成废墟，连天灵震荡都没能埋了你这炼气废物！”他双臂抱，肩头刻意抬高，自上而下轻蔑打量李长安，话锋陡然污秽，字字带着恶意揣测，钻进所有人耳朵，“怕不是学了下三滥的双修邪术，偷吸苏软师妹的精纯灵气吊着性命？”
难听的污蔑砸落，苏软纤细的眉峰骤然拧起，温润清丽的脸蛋蒙上一层薄怒。她莲步轻挪，抢先半步挡在李长安身前，一身柔水灵气轻轻流转，散出淡淡的清润水汽，清亮嗓音压过周遭哄笑：“赵凯师兄切莫乱嚼舌！我与长安师兄修行宗门正统阴阳双修心法，循守门规调和阴阳灵气，光明正大，何来邪术一说？”
“正统？”
赵凯放声嗤笑，笑声粗鄙刺耳，震得人耳膜发颤。他视线毫无顾忌地在苏软身上游移，眼神轻佻油腻，言语愈发下作：“苏软师妹天生心性太软，才被卡在炼气二层三年不动的废物花言巧语哄骗。你那一身万里难寻的柔水体，源源不断滋养他，恐怕灵气被榨空了都浑然不觉。不如随我修行，我炼气七层修为在手，高阶丹药、上品功法应有尽有，哪用得着跟着他在破废墟里受苦，强过百倍千倍！”
四名跟班立刻围上来起哄，污言秽语此起彼伏，一层叠一层往人耳朵里钻。
“凯哥说得没错，跟着李长安一辈子困在外门底层，永无出头之！”
“绝佳柔水体落在这种废物身上，纯粹是暴殄天物！”
“昨夜半座外门都听见这边的灵气爆鸣，定然是他强行掠夺师妹灵气，失控才闹出大乱子！”
一句句羞辱、轻薄、构陷的话语轮番入耳，聒噪又恶心。
李长安眼底长久沉淀的温和寸寸冰封，昨夜硬撼尊者魔影的伐冷意悄然翻涌。区区几个修为浅薄、鼠目寸光的外门弟子，也敢当众折辱他，出言玷污苏软的名声，一味退让只会让这群宵小得寸进尺。
一缕紫金交织的雷息自他经脉深处缓缓渗出，无形威压瞬间铺展开来。方才燥热闷沉的空气骤然变冷，微风凝滞，空中漂浮的炭灰尽数悬停不动，一丝细微的麻痹感顺着众人皮肤往骨头里钻。
他抬手，指尖轻轻揽住苏软的小臂，将她稳妥护在身后。挺拔身形不疾不徐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轻轻震颤，明明体表显露的修为依旧只是炼气二层，可那股历经生死厮沉淀的凛冽气场，沉重如山岳压顶。赵凯五人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冷汗，不受控制齐齐往后踉跄退了半尺，心口闷堵得喘不上气。
“管住你的口舌。”
李长安声线平淡无起伏，却裹挟着雷霆落世的震颤，每一个字砸在人耳中嗡嗡作响，“阴阳双修是宗门正道，你当众污蔑同门、轻薄女修，败坏他人清誉，按外门规矩，当受三十戒尺责罚。”
被一个低阶修士当众训诫，赵凯颜面尽失，赤红着眼暴怒嘶吼：“区区二层蝼蚁，也敢教我做事！今我便替长老好好收拾你！”
话音未落，七层修为尽数爆发。
淡青色灵气轰然炸开，呼啸气流卷着碎石、炭屑疯狂旋转，风刃刮得人脸颊生疼。赵凯掌心凝出厚重掌印，青芒刺眼，掌风裹挟破空锐响，劲风扑面而来，直拍李长安面门，招式阴狠，一心要将他重创在众人眼前。
其余四名跟班同步夹击，四方合围封死所有退路，四道淡白灵气凝成利爪，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从左右上下同时袭来，灵气流动掀起的劲风刮得周遭焦灰漫天飞扬。
苏软心头猛地一揪，丹田万象柔水灵气急速运转，温润水蓝色光雾缠上指尖，水汽氤氲，正要纵身上前相助。
可她身形刚动，眼前一幕彻底夺走她所有心神。
嗡——
低沉细微的震鸣自李长安体内炸开。
万千金紫交织的细碎雷丝从四肢百骸喷涌而出，悬浮在周身三尺之内，无数细小雷弧来回跳跃，“噼啪、滋啦”的轻响连绵不绝，雷光清冽夺目，一股净化万物、破灭虚妄的霸道气息扑面而来，皮肤触碰雷息外围，瞬间泛起一阵发麻的刺痛。
五道袭来的灵气攻击刚撞上那层薄薄的雷息屏障，瞬间如同滚油浇碎薄雪。
滋滋的消融刺耳声响瞬间炸开，青、白色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汽化、溃散，凝练坚实的掌风利爪连一寸都无法靠近李长安，转瞬化作虚无，半点力道都没能传递过去。
下一刻，李长安周身紫金雷息轻轻向内一收，再猛地向外震荡一圈！
一圈淡紫色雷纹气浪横扫整片庭院，地面碎石剧烈弹跳，漫天炭灰被气浪掀飞数丈，空气剧烈震荡，震得围观弟子双耳嗡鸣不止。
“噗通！噗通！噗通！”
五道沉重的闷响接连落地。
赵凯与四名跟班如同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腔，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间涌上浓烈腥甜，浑身气血逆行。五人身形腾空半尺，重重摔在满是棱角碎石的地面，脊背撞击青石的钝痛顺着皮肉扎进骨头。
手臂经脉里钻动着万千细小雷蚁，酥麻剧痛席卷全身，丹田灵气彻底紊乱滞涩，每一次运转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四肢软得如同脱骨，别说起身出手，就连抬手撑地都做不到，只能瘫在碎石堆里剧烈喘息。
尘土飞扬中，赵凯发髻散乱，衣衫沾满黑灰碎石，嘴角溢出血丝，满眼极致惊惧死死盯着李长安身周流转的雷弧，瞳孔缩成一点，声音止不住发颤：“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你的修为绝不止炼气二层，你一直在藏拙！”
李长安缓步走到他身前，逆光落下的身影清寂冷冽，居高临下俯视瘫倒在地的五人，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话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戒律：“同门和睦是外门修行底线。今仅以雷息震退惩戒，若是再有一次辱我、伤我身边之人，就不是灵气紊乱这般简单。”
围观的外门弟子彻底炸开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填满整座庭院。
“我的天！赵凯炼气七层，居然连对方一道气息都挡不住？”
“刚才那雷光也太霸道了，灵气一碰直接消融，完全克制所有法门！”
“以前人人都说李长安是三年废柴，原来一直在隐藏实力，昨夜扛住灵爆果然不是巧合！”
“难怪苏软师妹一心跟着他，这般深藏不露的强者，哪里轮得到赵凯置喙！”
趴在地上的赵凯又羞又恨，屈辱与惧意交织，指甲死死抠进碎石泥土，指缝渗出血迹，嘶哑嘶吼放狠话：“李长安！外门大比马上就到！擂台之上，我定要当众废去你的修为，洗刷今耻辱！”
李长安淡淡斜睨他一眼，全然不在意困兽之斗的妄言，转瞬转头望向身后的苏软。覆满周身的凛冽雷息缓缓收回体内，眼底冰封的寒意尽数消融，只剩柔和温润，嗓音轻缓，褪去方才的伐冷硬。
“此处围观之人太多，口舌杂乱，不宜久留。我们入内收拾院落残骸，重新安顿居所。”
苏软轻点下颌，眼底紧绷的不安尽数散去，柔水灵气缓缓平复，安静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踏入废墟深处，背影清逸坦荡，将满地狼狈怨毒的赵凯五人，以及满院哗然震惊的弟子全都抛在身后。
庭院外侧的翠竹林间，竹叶被微风拂动沙沙作响。
柳媚儿隐在交错竹影之中，方才雷息镇五人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双媚眸水光粼粼，好奇几乎要溢出来，心底又生出浓重倾慕，红唇微扬，暗自打定主意，寻一个合适时，亲自登门拜访这位身怀绝世雷力的神秘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