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柔息引雷动，小院遇软人
木门闭合之后，院落里彻底没了方才吵吵嚷嚷的动静，只剩下墙角青苔沾着的露水，顺着破败的石砖慢慢往下滴水，滴答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被拉得格外清晰。
李长安没急着出门，先是回身坐回那张坑坑洼洼的青石床，后背往冰冷的石壁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接连震伤李阳、退赵凯，看着是轻轻松松，其实他心里半点放松不下来。九阳天雷体才刚觉醒没两天，体内雷霆本源大半还陷在沉睡封印里，方才动用的不过是肉身本能溢出来的一丝雷气，真要是赵凯豁出性命拼命缠斗，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他抬手揉捏了一下胳膊，原主常年营养不良留下的单薄皮肉之下，潜藏着堪比精铁的强悍肉身，皮下血管里时不时窜过一缕细碎银雷，藏在血肉深处，不仔细探查压发现不了。自打穿越过来，他断断续续摸了大半体质特性，可有些地方依旧摸不透，比如方才门外飘进来那股温润灵气，能引得自身雷力莫名躁动，这事就超出了原主留存的记忆范畴。
“阴阳教讲究阴阳和合双修，按设定来讲，至阳天雷遇至阴柔体本能相吸，难不成刚才门外那人，就是体质特殊的女弟子？”李长安自言自语，随手挠了挠后脑勺，前世在村里村部，遇事习惯慢慢捋清楚脉络，放到修仙世界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他细细回想片刻，刚才那道脚步声停在院门外没多久就消失了，没有推门进来，想来对方只是路过，无意间被院落里逸散的微弱雷息吸引，犹豫片刻后选择离开。不过这倒是给李长安提了醒，九阳天雷体自带被动魅惑气场，但凡阴柔、纯阴一类体质的女子靠近，或多或少都会心神动摇，往后在宗门走动，怕是少不了各种突如其来的偶遇。
想起赵凯临走前撂下的狠话，李长安嘴角撇了撇，压没放在心上。那小子在外门横行惯了，今在自家小院吃了大亏，脸面丢尽，短期内不敢明目张胆再来寻衅，但暗地里使绊子、散播谣言的概率极大。原主在宗门蹉跎三年，人缘烂到谷底，除了被欺负就没别的待遇，现在自己展露异常实力，用不了半天，“废柴李长安身怀诡秘秘术”的流言就能传遍整个外门。
“树大招风这话放到哪儿都没错，现阶段还是低调苟着最划算。”李长安低声嘀咕。眼下最缺两样东西，一是下品灵石，二是基础的阴阳修炼功法。原主每月本该领到的三块下品灵石，常年被赵凯一行人以各种名目克扣搜刮，上个月的份额更是一分没落到手里，兜里空空如也，别说打坐修炼吸纳灵气，就连买低阶淬体草药的钱都拿不出来。阴阳教藏书阁倒是藏有海量双修功法，但外门底层弟子权限有限，只能借阅最粗浅的入门心法，那种大路货功法，搭配自己的九阳天雷体完全就是鸡肋，修炼了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思索间，天色慢慢从晌午的亮白转向午后的淡青，山间林间刮过一阵凉风，带着山野灵草的淡香钻进门缝。李长安索性起身，打算出门一趟，去外门资源堂申领本月份例灵石。资源堂每午后开放两个时辰，再耽搁就要错过期，白白再被克扣一月资源。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打满补丁的青布弟子服，虽说衣衫破旧，但精气神和之前颓废的废柴模样判若两人，只是刻意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从外表看去，依旧是那个灵气微弱、卡在炼气一层的普通废柴。
推开木门，小院外是一条蜿蜒在低矮木屋之间的碎石小路，两侧长满不知名的浅绿灵草，远处错落排布着成片外门弟子居所，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身着青衫的弟子结伴赶路，有人打坐归来，有人去往演武场练气，三三两两闲聊的话语随风飘过来，内容大多绕不开修为突破、资源争夺，偶尔夹杂几句关于赵凯落败的闲谈。
“听说没？赵凯师兄上午去找李长安麻烦，反倒吃了大亏。”
“不可能吧？炼气九层打炼气一层，怎么还能吃亏？莫不是谣传？那李长安可是三年一层的废物。”
“我远远瞅见赵凯带着两个跟班脸色铁青从小破院离开，李阳捂着口一路咳血，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李长安脚步顿了顿，心里了然，消息传播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他没停下脚步，装作没听见旁人闲谈，沿着碎石小路慢悠悠往资源堂方向走。一路上不少弟子认出他，原本想要上前嘲讽打趣的人，瞧见传闻成真，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原本到了嘴边的挖苦硬生生咽了回去，纷纷下意识避让开来，没人再敢像从前那样随手推搡、出言羞辱。
这般变化落在李长安眼里，只觉得好笑。人性向来如此，欺软怕硬，从前原主任打任骂，人人都能上来踩一脚，现如今展露些许实力，旁人立刻收敛气焰，敬而远之。前世在基层调解邻里矛盾，这类人他见得数不胜数。
资源堂坐落在外门片区正中，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口守着两名值守的外门管事弟子，平里趾高气扬，克扣底层弟子资源是家常便饭，赵凯能常年截走原主灵石，多半和这两名管事私下有所勾结。
走到资源堂门口，排队申领资源的弟子排成一条不长的队伍，李长安老老实实排在末尾，前面几名弟子时不时回头偷瞄他，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没过多久，队伍缓缓前移，很快轮到李长安。
值守管事抬眼瞥了他一眼，习惯性皱起眉头，语气敷衍：“又是你？上个月灵石被赵师兄领走，这个月照旧，灵石没有，想要资源找赵凯去。”
换做从前的原主，只会唯唯诺诺低头离开，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李长安。他不慌不忙，声音平稳：“宗门明文规定，每月份例灵石由弟子本人亲自申领，旁人无权代领克扣，管事若是执意截留，我便去外门执事处禀报规矩。”
管事一愣，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愣了片刻后神色一恼，刚要发作，忽然想起上午赵凯吃瘪的传闻，到了嘴边的呵斥又憋了回去。他摸不准李长安如今的底细，不愿无端惹祸，不情不愿地从储物木盒里取出三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重重拍在木桌上。
“拿了赶紧走，少在这里碍事。”
李长安随手收起灵石，指尖触碰到灵石瞬间，体内潜藏的雷力微微一动，灵石里蕴含的稀薄灵气隐隐被至阳气息牵引，他不动声色收好，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三块下品灵石入手，算是解了眼下燃眉之急，只是这点资源，对天雷体修炼来说杯水车薪。
走出资源堂没多远，侧边岔路口的林荫小道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路边，小心翼翼捡拾散落在地上的几株灵草。少女梳着双丫髻，一身浅青色小尺码弟子裙衫，料子普通却洗得净净，眉眼温顺软和，脸颊带着淡淡的薄红，指尖纤细，生怕碰坏手里娇嫩的灵草，正是之前在院门外路过、引来雷力悸动的那人，苏软。
苏软的万象柔水体天生自带温润灵气，修行偏向治愈，经脉天生偏弱，修炼进度缓慢，平里舍不得花钱购置草药，空闲之余便来山林边捡拾自然生长的低阶灵草，用来熬煮汤药滋养经脉。方才上午她循着特殊的至阳气息走到李长安院外，刚要敲门，又碍于从前听闻的流言，犹豫片刻悻悻离开，心里却一直记挂着那股让自身心神安稳的奇特气息。
李长安停下脚步，体内纯阳雷力不受控制轻轻震颤，隔着数步距离，就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源源不断飘来的柔和阴灵气，阴阳互补的天然契合感扑面而来。他前世嘴贫的性子忍不住冒头，缓步走上前开口：“小师妹，蹲在路边捡草多辛苦，就不怕路过弟子顺手抢走？”
苏软猛地抬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怀里的几株灵草险些脱手掉落，看清来人是李长安后，一双清澈的杏眼瞬间睁大，脸颊唰地泛起一层绯红。上午那股让她莫名心安的气息，正是源自眼前这人。
“李、李师兄。”苏软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怯生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从前宗门里所有人都嘲讽李长安是废柴，她耳濡目染也跟着有些拘谨，可身体却不受控制想要靠近，万象柔水体本能贪恋至阳雷息。
李长安顺势在她身旁蹲下，目光落在她怀里品相低劣的几株灵草上，随口闲聊：“就这点破草，药效微乎其微，用来调理经脉压不够用，白白浪费功夫。”
苏软抿了抿嘴唇，小声解释：“我修为卡在炼气三层好久了，经脉淤堵，买不起炼制汤药的上品草药，只能凑合用这些野草。”她说着，不自觉看向李长安，眼神里满是好奇，“上午我路过师兄院落，闻到一股很温暖的气息，莫名心里很舒服，那是师兄修炼的功法带来的吗？”
李长安心里了然，果然是体质互相吸引在作祟，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半开玩笑：“大概是我身上霉运散了，连带气息都变好了。说起来，我倒是有法子帮你疏通淤堵经脉，就是需要两人配合修炼，也就是咱们阴阳教正统的阴阳双修之法。”
这话一出，苏软耳瞬间红透，双手攥紧怀里灵草，整个人局促不安。阴阳双修在阴阳教虽是正道功法，但寻常小师妹脸皮薄，骤然听到这话难免羞涩。可她体内淤堵的经脉时时刻刻阻碍修行，卡在炼气三层半年寸步不前，再找不到办法疏通，往后修炼只会越来越艰难，再加上身体本能贪恋李长安身上的至阳气息，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动摇。
就在苏软纠结犹豫，想要开口追问细节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脚步声，三个外门闲散弟子目光不怀好意地锁定二人，搓着手快步走来。这几人平里跟着赵凯混饭吃，靠着欺凌弱小抢夺资源度，听说赵凯在李长安手里吃了亏，本想过来找机会试探找茬，恰好撞见李长安和苏软独处闲聊。
领头的尖脸弟子咧嘴嗤笑：“哟，废柴李长安倒是出息了，居然勾搭起苏软小师妹来了？”
旁边一人接话：“苏软师妹性子软，可别被这三年一层的废物哄骗，白白浪费自身修行机缘。”
几人步步近，眼神不怀好意，摆明了要上前搅局，要么刁难李长安，要么借机扰苏软。
李长安缓缓站起身，原本散漫的眼神冷了几分，体内丝丝雷力悄然蛰伏，而一旁的苏软被几人吓得下意识躲在李长安身后，柔水体的温润灵气骤然慌乱波动，引得李长安体内至阳雷力躁动愈发明显。
李长安侧头轻声安抚了一句受惊的少女，转头直面三名寻衅弟子，心里已然打定主意，正好借着这几个喽啰，再一次小试雷力，同时也能在苏软面前，彻底站稳保护者的姿态。只是他隐约察觉到，远处的树梢缝隙里，有一道隐晦视线默默注视着这边，不知是谁藏在暗处窥探，一桩潜藏的麻烦，已然悄无声息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