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雷息惊宵小，柔心暗寄情
林荫小道的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方才还温柔和煦的林间微风，此刻像是被这三个突然闯出来的外门弟子搅得浑浊不堪，带着一股子市井混混的蛮横戾气。
苏软本就胆子小，性格温顺得像一汪静水，哪里见过这种当面找茬的场面。她下意识往李长安身后缩了缩，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灵草，肩膀微微绷着，脑袋也轻轻低下了。
她在阴阳教待的时间不算短，太清楚这几人的德行。
这三个外门弟子，都是常年跟着赵凯混子的跟班，修为不高，也就炼气四层、五层的水准，算不上天才，却最爱抱团欺负新人、拿捏软柿子。平里抢弟子资源、随口嘲讽弱小，是他们的常态，在外门风评极差，偏偏背靠赵凯这棵大树，一般人本不敢招惹。
领头的尖脸弟子名叫周亮，眼神贼溜溜的，上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李长安，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人影，原来是躲在这里泡师妹呢？”
周亮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两步，周身淡淡的青色灵气微微荡开，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在他眼里，李长安昨天的翻盘大概率是意外，是撞了大运、靠不知名的旁门左道投机取巧，本算不上真本事。
一旁两个跟班也纷纷上前，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堵住了小路的前后去路，摆明了今天要故意刁难找茬。
“凯哥刚被你阴了一手，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我们本来还打算去你那破院子找找说法。”
“没想到你倒是挺悠闲，拿咱们外门最软的小师妹开解心情？”
话语里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句句带着挑拨和羞辱。
躲在李长安身后的苏软听得脸颊发白，忍不住小声辩解：“我、我和李师兄只是偶遇，你们别乱说话……”
她声音软软柔柔的，没半点底气，落在三人耳朵里，反倒成了欲盖弥彰。
周亮听得更是得意，挑眉嗤笑：“偶遇？这荒无人烟的后山小道，早不偶遇晚不偶遇，偏偏凯哥吃瘪今天偶遇？苏师妹，你单纯好骗，可别被这废物蒙蔽了双眼。”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李长安就是那个蹉跎三年、永固炼气一层的废人。
就算昨天真有几分诡异手段，绝对也是一次性的消耗底牌，不可能反复动用。否则这三年蛰伏，何必活得这么窝囊，早就翻身扬眉吐气了。
想到这里，周亮底气更足了，眼神一厉，直指李长安：“李长安，识相点就自觉点。”
“刚才对凯哥不敬，坏了咱们外门的规矩，本来该好好罚你。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心情尚可，你跪下道个歉，再把刚领的月例灵石交出来，这事就算翻篇。”
“不然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当场废了你这点微薄修为！”
这番话说得嚣张至极，带着浓浓的欺压意味。
一旁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一个废物而已，还敢藏拙挑衅师兄？”
看着三人耀武扬威的模样，李长安心底没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赵凯刚被自己打退，心生忌惮不敢再来硬碰，转头就派几个小喽啰过来试探深浅、找场子。说白了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不敢自己上，就推着底层小弟来探底。
换做以前的原主，大概率只能忍气吞声，交出灵石、低头认错，白白受这窝囊气。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李长安。
前世在基层摸爬滚打十几年，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拉帮结派的无赖。讲道理他们不听，耍横他们最擅长，唯一能治住他们的，只有实打实的拳头。
“想要我的灵石？”
李长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里发沉。
“不然呢？”周亮梗着脖子，一脸嚣张，“难不成你还想反抗？就你这炼气一层的修为，我们一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行啊。”
李长安轻轻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灵石我有，想要可以。”
话音刚落，周亮三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以为李长安终究是怕了，打算服软认栽。
可下一秒，李长安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冷了几分：“不过，我的东西，从来没有白拿的道理。想要灵石，就得付出代价。”
“你们三个，刚才出言辱我、惊扰师妹，要么立刻道歉滚蛋，要么，我帮你们长长记性。”
这话一出，林间瞬间安静一瞬。
紧接着，周亮三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轰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敢威胁我们？”
“真是翅膀硬了，昨天侥幸赢一次，真把自己当高手了？”
“我看你是彻底疯了！既然你找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周亮脸色彻底冷厉下来，再也没有半点耐心。
他懒得继续废话，周身炼气五层的灵气瞬间爆发，青色灵力缠绕手掌，带着淡淡的破风劲气，抬手就朝着李长安的肩头狠狠拍来。
他心思打得极精，不直接下死手，只打算重创李长安、废掉他的行动力，既给赵凯出了气，又不会闹出人命触犯宗门规矩，拿捏得刚刚好。
旁边两个跟班也蓄势待发，目光死死锁定战局，只等李长安被制服，就上前肆意嘲讽打压。
微风骤停，掌劲呼啸而至。
面对扑面而来的灵气掌风，李长安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
躲在身后的苏软吓得轻呼一声，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眼底满是担忧，心里已经下意识以为李师兄要被打伤。
可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再次上演。
就在周亮的手掌即将碰到李长安衣衫的刹那，李长安体内血肉深处，一缕至阳雷力悄然苏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耀眼的雷光，甚至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丝极致凝练、霸道无比的雷霆本源，无声无息挡在身前。
滋啦——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悄然响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短促而脆。
周亮只感觉自己一掌像是拍在了滚烫的精铁上，一股狂暴灼热的力量瞬间反噬而来，顺着他的手掌经脉疯狂窜入体内！
“唔！”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浑身猛地一颤，手臂瞬间发麻僵硬，周身萦绕的灵气刹那间溃散一空。
一股恐怖的麻痹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双腿瞬间失去力气，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一声闷响，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周亮，直接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满地青草碎石之间！
他整条手臂痉挛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惊恐嘶吼，眼底的嚣张彻底消失，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从头到尾，李长安没有抬手，没有动脚，甚至连气息都没变分毫。
就站在原地，硬生生靠肉身潜藏的雷力反震，直接震跪了一名炼气五层的修士！
旁边两个正要上前的跟班，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死寂。
整片林间小道，瞬间落针可闻。
躲在李长安身后的苏软，也彻底看呆了，清澈的杏眼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张，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李师兄只是气息温暖特殊，最多就是有点诡异的保命手段。
可谁能想到，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不动声色，瞬震炼气五层！
这哪里是什么三年未突破的废柴，这分明是藏得极深的绝世天才！
短暂的死寂过后，剩下两个跟班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再也没有半分挑衅的勇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和后悔。
惹错人了！
这本不是什么靠底牌投机取巧的废物，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狠人！
“跑！”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两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想逃窜。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惹了人，打完就想跑？”
李长安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话音落下，他脚步轻轻挪动，身形看似缓慢，却瞬间挡在两人退路之前。
体内潜藏的雷力微微外泄，一丝丝霸道的威压笼罩全场。
两个炼气四层的弟子只感觉浑身沉重，像是有大山压在身上，连调动灵气都变得无比困难，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李、李师兄！我们错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冒犯您，不该惊扰苏师妹，求您饶了我们！”
两人瞬间心态崩塌，再也顾不上所谓的面子和赵凯的吩咐，连忙低头认错，语气里满是惶恐。
开玩笑！
连炼气五层的周亮都被瞬间震跪，他们两个本不够看，再硬撑，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跪在地上的周亮此刻也彻底回过神，看着挡在前方从容淡然的少年，心底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他终于明白，上午赵凯和李阳为何会吃这么大的亏。
这本不是投机取巧，不是旁门左道，是实打实、碾压同阶的恐怖实力！
李长安垂眸看着三人狼狈惶恐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
欺软怕硬，恃强凌弱，这群人的嘴脸，他实在太熟悉了。
“刚才怎么嚣张的，现在就怎么道歉。”
李长安语气淡漠：“当着苏师妹的面，认错赔罪。态度不诚恳，今天这事，没完。”
三人不敢有半点反驳，连忙低头，认认真真对着苏软躬身道歉，语气恭敬又惶恐，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蛮横。
苏软性子温柔善良，见三人已经彻底认错受惩，心底的胆怯散去大半，连忙轻轻摇头：“我没事，你们以后不要随便欺负人就好了。”
见苏软心软作罢，李长安也懒得过多纠缠。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没必要浪费精力严惩，正好借此立威，也让外门众人心里有数——他李长安，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滚吧。”
得到这句话，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不敢再多看李长安一眼，搀扶着受伤的周亮，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离了林间小道。
转眼间，喧闹彻底散去，林间再度恢复清幽宁静。
只剩下徐徐微风、摇曳的灵草，以及站在小道上的一男一女。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苏软抬起清澈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少年，眼底满是细碎的光亮，心里的好奇、敬畏、亲近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
以前所有人都说李师兄资质愚钝、碌碌无为，是外门垫底的笑话。
可今亲眼所见，这位看似平凡落魄的师兄，沉稳、从容、强大，还会在被挑衅时，主动护住弱小的自己。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让她浑身舒畅，修炼半年无法疏通的淤堵经脉，此刻竟隐隐有种被抚平的通透感。
微风拂动少女的发梢，软软的声音轻轻响起：“李师兄，你好厉害……以前，是大家都看错你了。”
看着少女纯粹清澈、满眼仰慕的模样，李长安心底微微一软。
穿越过来这么久，见惯了宗门弟子的势利、冷漠、欺凌，这还是第一个真心待原主、不带半点偏见的人。
他收敛了眼底的冷意，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也没多厉害，就是不想再任人欺负罢了。”
他顺势开口，延续之前的话题：“刚才我说能帮你疏通经脉，不是随口吹牛。”
“你体质特殊，灵气温润柔和，却天生淤堵经脉，普通苦修、低阶草药本治不好，越练越堵，长期下去，修为不仅无法突破，还会损伤基。”
这话一出，苏软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这些问题，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连带她入门的师父，也只能叮嘱她慢慢调养，本找不出源。
没想到李师兄一眼就看出来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苏软下意识问道。
“我看得出来。”
李长安没有过多解释体质相吸的秘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咱们阴阳教的阴阳和合之道，本就是逆天改修、互补互助的大道，并非旁人污蔑的旁门左道。”
“你的柔水体最适配阴阳共鸣，我刚好能补齐你缺失的至阳之气。只要配合我进行一次基础阴阳双修，我能用自身气息帮你冲刷经脉、化开淤堵，不仅能让你突破瓶颈，还能稳固道基，一举两得。”
这番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
九阳天雷体的至阳本源，搭配苏软的万象柔水体，本就是天作之合。
只是双修一事，终究私密，还需要对方心甘情愿。
苏软听着，脸颊越来越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不懂太多大道玄机，可身体最诚实。
靠近李长安的每一刻，她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温暖、通透，那是她修行数年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理智上羞涩拘谨，本能上却无比渴望靠近、契合、突破。
纠结、羞涩、心动、向往，种种情绪交织在少女心头，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看着她局促纠结的模样，李长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尊重对方的选择，绝不强迫半分。
可就在这时，李长安敏锐的听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