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您的银行卡账户支出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189.43元。】
陈觉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短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出租屋那张起球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花呗还欠着八千,现在连最后一点积蓄也被银行划走了。
这是他爷爷陈望山留下的遗产——准确地说,是遗产里的债务。
三个月前,那个在古董圈里被叫做“陈半仙”的老头子咽了气,留给亲孙子的除了一堆破铜烂铁,还有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欠款。银行的说法是:陈望山生前用名下房产抵押贷款两百万,现在人没了,钱得有人还。
那套房子早就被法拍了,缺口还有小二十万。陈觉一个在龙都市送外卖的,拿什么还?
“老爷子,您可真是我亲爷爷。”陈觉从枕头里抬起头,满脸生无可恋。
他今年二十四,大学刚毕业就赶上就业寒冬,简历投出去三百份,面试了十七家,最后只有外卖平台给了他offer。本以为爷爷好歹留了点东西,结果倒好,他成了负二代。
手机又震了。
陈觉以为又是银行的催款短信,正要骂娘,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画面很模糊,明显是偷拍的。场景像是某个写字楼的走廊,灯光惨白,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挤在一扇门前,神色紧张。
“开门,快开门!”有人在喊。
门被踹开了。
然后——
画面剧烈晃动,尖叫声炸裂开来,手机似乎掉在了地上。在倾斜的镜头里,陈觉看到走廊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把手机凑近了看。
那不是东西在动。
是墙壁本身——惨白的墙面上,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暗红色的,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血迹,一笔一划,慢慢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
然后门开了。
一只手从墙里伸了出来。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陈觉愣了三秒钟,骂了一句“神经病”,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多半是哪个无聊的同学在搞恶作剧,或者是什么恐怖短片的路透。这年头网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装神弄鬼的。
他得想想怎么搞钱。
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七八千,省吃俭用还银行,得好几年才能把窟窿填上。除非他也能像网上那些网红一样,一夜暴富——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的不是视频,而是一段文字:
“陈觉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明天晚上十点,龙都大厦B座22层,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报酬丰厚,至少这个数。”
下面跟了一串数字。
陈觉数了数零。
一万、十万、百万——
两百万。
正好是他欠银行的钱。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镜面里映出他自己那张疲惫又狐疑的脸。
“骗子公司批量发短信钓凯子是吧?”
陈觉冷哼一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他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这点防骗意识还是有的。两百万的报酬?真有这种好事,对方还需要主动找他一个送外卖的?
睡觉。
明天还得早起跑单。
可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视频里的画面。
墙壁上渗血的门,从墙里伸出的手。
还有那扇门打开时——画面虽然模糊,但他总觉得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
陈觉猛地睁开眼睛。
。
他爬起来打开灯,在仄的出租屋里环顾一圈。旧空调嗡嗡响着,墙角堆着没洗的衣服,桌上的泡面盒已经长了一层白毛。
一切正常。
窗户外面是龙都市永不熄灭的霓虹,远处龙都大厦的尖顶戳破了夜空,上面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像一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
陈觉骂骂咧咧地关了灯,这次他强迫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银行催款通知。
第二条:昨天的号码发来的地址确认——“龙都大厦B座22层,晚上十点,别迟到。”
第三条:他爷爷生前的老朋友吴叔发来的语音,点开之后,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在压着嗓子说话:
“小觉,你爷爷那个地下室里锁着的东西,你没动吧?千万别动,我不管你多缺钱,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净。”
陈觉的困意瞬间消散了。
他爷爷陈望山的古董店,在龙都老城区的巷子里,上下两层,底下还有一个地下室。
小时候陈觉想去地下室玩,每次都被爷爷拎着脖领子提溜出来,说里面是杂物间,小孩子不能进。后来他长大了,对那个地下室也失去了兴趣。爷爷死后,他来过店里几次,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能卖,但地下室的门一直锁着,他找不到钥匙。
现在吴叔专门打电话来提醒他——
陈觉穿好衣服出了门。
老城区正在拆迁,到处是断壁残垣和喷涂着“拆”字的危房。陈望山的古董店夹在一片废墟中间,像一颗被遗忘的牙齿,门板上贴满了小广告。
陈觉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灰尘扑面而来。
店里还是老样子。博古架上散落着几件不值钱的假货,真的东西早就被爷爷生前变现了——那两百万贷款就是这么来的。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陈望山穿着中山装,板着脸,眼神像刀子。
陈觉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觉得心虚。
他绕过柜台,推开后门,走下湿的楼梯。
地下室的门就在楼梯尽头。一扇老式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身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陈觉蹲下来看那把锁。
锁是锁着的,但锁头上着一把钥匙。
他确定自己前几次来的时候,这把锁上没有钥匙。
“老爷子,您这是几个意思?”
陈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动了钥匙。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弹开了。
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像霉味,更像是某种金属,铜锈,还混着一点香火气。
陈觉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步一步走下去。
地下室的灯还能亮。昏黄的灯泡下,他看见了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铜镜、罗盘、墨斗、朱砂盒,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每一样东西都贴着标签,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名称、年代和——
“已镇压”?
陈觉拿起一面铜镜,翻过来,镜背贴着的标签上确实写着这两个字。再拿一个罗盘,标签上也写着“已镇压”。
他环顾四周,粗略数了数,架子上贴着同样标签的东西有上百件。
“老头子,您这开的是古董店还是道观?”
陈觉嘟囔着往里走。地下室的最深处,摆着一张香案,上面供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香案上积了一层灰,但木匣子净净,像是有人在定期擦拭。
匣子上刻着一行字:
“陈氏子孙启。”
陈觉迟疑了。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这种东西就不该打开。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封印着什么妖魔?但另一方面,这是他爷爷留给他的东西,说不定里面藏着值钱的玩意儿——
他咬了咬牙,伸手掀开了匣盖。
没有黑烟,没有鬼叫,没有突然弹出来的怪物。
匣子里躺着一本发黄的笔记,封面上写着“收容记录”四个字。旁边还压着一张银行卡,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爷爷的笔迹:
“密码是你生。省着点花。”
陈觉愣住了。
他拿出手机,登录银行APP,输入卡号和密码。
余额显示:2,000,000.00元。
两百万。
正好是他欠银行的钱。
陈觉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里那些贴着“已镇压”标签的器物。铜镜、罗盘、墨斗、朱砂盒——这些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睡着了。
但陈觉突然觉得,它们全都在看着他。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昨天的那个号码。
陈觉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平静,温和,像新闻联播的播音员:
“陈觉先生,看来你已经收到你爷爷的‘遗产’了。”
“……你是谁?”
“你的新债主。”对方说,“你爷爷欠我们的,不只是两百万。他替你争取了三个月的时间,现在——该你还了。”
电话挂断了。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灯泡发出的嗡嗡声。
陈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不是架子上的铜镜,不是香案上的木匣。
是墙里面。
地下室的墙壁上,正在浮现出一扇门的轮廓。
暗红色的。
一笔一划。
陈觉想起昨天视频里看到的画面。
那扇门,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
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