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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5

此刻,城东肃王府前院,那片专门辟出来习武练箭的场地上,秋风猎猎,卷起几片枯叶。

赵景琛立于场中央,身姿颀长如松,一袭玄色劲装裹着宽肩窄腰,袖口紧束,腰系革带,愈发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发。

他目光如隼,锐利而沉静,薄唇微抿,神色冷峻,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手中那张弓弦上的箭。

只见他左脚微微前踏,身形下沉,左手持弓,右手搭箭,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扣弦,缓缓拉开。

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他的肩背肌肉在玄色衣料下微微隆起,手臂线条如刀削斧劈般分明。

箭簇直指远处靶心,纹丝不动,瞬息之间,赵景琛松开手指。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出,快如流星,势如惊雷。

箭靶那头传来“噗”的一声闷响,箭簇正中靶心,非但如此,那股力道之大,竟将整个箭靶射了个对穿,箭簇从靶后露出半截,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箭尾犹自震颤不休,嗡嗡作响,像是那支箭还在为方才的凌厉之势意犹未尽。

场边几个侍从看得屏息凝神,半晌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景琛缓缓收弓,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是信手拈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将弓递给身旁的侍从,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正要开口说什么,便见不远处一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走到他的心腹太监崔海德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崔海德听罢,微微颔首,摆手将那小太监打发走,随即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王爷,方才外头传话进来,说您吩咐留意的那位李姑娘……”

赵景琛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平稳:“如何?”

“李姑娘方才已出了门,往郊外去了,说是要登高踏青,拜神许愿。”崔海德恭声答道,说完便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只等着主子吩咐。

赵景琛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天际的云霞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崔海德,你说本王前些子遭了旁人暗算,落水受惊,还白白病了一场。这事,是不是挺晦气的?”

崔海德跟在他身边多年,主子话里那点弯弯绕绕,他闭着眼睛都能品出味儿来。

闻言心中顿时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呵呵地凑上前去:“王爷说得极是。巧了,奴才前两听人说起,城外有座庙,香火虽不算旺,但据说去晦气灵验得很。不知王爷可愿赏个脸,去散散心?”

赵景琛侧过脸来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骂了一声:“你倒是会顺着杆子爬。”顿了顿,又道,“还不快下去安排。”

崔海德弓着身子,满脸堆笑,麻利地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边走边在心里盘算,备车、备马、备衣裳,还有路上吃的喝的,一样都不能少。

王爷嘴上说是去去晦气,可这去的是哪座山、拜的是哪尊神,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

秋风穿过廊下,吹得赵景琛的衣袍微微拂动。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抬眼望向城外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嘴上却只淡淡道了一句:“备得快些,莫要磨蹭。”

一边候着的小太监们闻言,一个个脚底抹油,各自奔忙去了。

……

此时已是八月,京城的秋意渐浓,却还未到萧瑟之时。

香枫山的山脚下车马络绎不绝,一辆挨着一辆,将山道两旁停得满满当当。

赶车的把式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有的蹲着抽烟,有的靠着车轮打盹,还有的凑在一处闲聊,说的无非是哪家的夫人许了什么愿、哪家的小姐求了什么签。

几个小贩挑着担子在山道边叫卖,香烛、纸钱、糖葫芦、桂花糕,应有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倒给这清幽的山间添了几分市井的热闹。

抬眼望去,山势不算陡峭,却也颇有几分气势。

山道是青石铺就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曲折蜿蜒地隐入山林深处。

道旁古木参天,多为松柏与枫树,松柏苍翠欲滴,枫叶却已染上了淡淡的红,绿中透红,红中带金,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面山坡。

秋风过处,树叶沙沙作响,偶尔飘下几片半黄的叶子,落在青石板上,又被后来的游人踩碎了。

行至山腰时,便隐约可见山顶一座庙宇的飞檐翘角,灰瓦红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时隐时现。

庙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远远望去,但见衣香鬓影,人来人往,大多是些妇人小姐,也有不少读书人模样的年轻公子,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

有人姿态闲适有说有笑,也有人沉默寡言低头赶路,也有人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一喘,各色人等,不一而足。

这座山本不算什么名胜古迹,只因山上那座老庙香火灵验,远近闻名,故而一年四季香客不断。

尤其是每月初一十五,更是人满为患。

今虽不是什么特殊的子,可秋高气爽,正是登高祈福的好时节,来来往往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小环扶着李清婉在一处凉亭里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又踮起脚尖朝山上望了望,只见那老庙前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这才回到李清婉身边,蹲下身一边替她轻轻捏着腿,一边咋舌道:“小姐,这来上香的人可真多呀。”

李清婉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短襦,外头罩着件同色的半臂,下身系着一条柳芳绿的马面裙,裙摆绣着祥云纹,素净却不失雅致。

一头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圆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脸上覆着一方素白面纱,将大半张脸都遮了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韵致。

腕上一只碧玉镯子松松地挂着,衬得那截露在袖外的手腕愈发纤细。

她也抬手垂了垂腿,顺着小环方才的视线朝那庙前望了一眼,声音隔着面纱传出来:“这般香火鼎盛,看来庙里供着的,确实是十分灵验。”

小环一听这话,眉开眼笑,手上的力道又轻快了几分,一边捶腿一边乐呵呵地说:“那倒不枉咱们这一趟辛辛苦苦爬上来。”

说起这爬山,还有一段曲。

她们本是打算在山脚下了马车后,便让府上陪着一起来的两个小厮雇个轿子将人抬上去,毕竟这山虽不算多高,可石阶层层叠叠的,少说也有几百级。

谁知刚到山脚,便听一位热心的大娘拉着她们说,这庙里的最忌讳心不诚,但凡自己爬不上去、要人抬着上山的,都看在眼里,许了愿也不会理睬。

小环当时便紧张了,拉着李清婉的袖子小声说:“小姐,咱们还是自己爬吧,万一当真了呢?”

李清婉倒是不大信这些,可转念一想她要拜的可是啊,便又不敢不信,于是吩咐那两个小厮看顾好马车,主仆二人便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一路上歇了好几回,小环倒是精神头十足,蹦蹦跳跳活力无限,反倒是李清婉,虽不曾叫苦,可那酸软无力的双腿,到底还是泄了几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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