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管家便带着几个家仆,连同小环一道,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小姐,听小环这丫头说,您从水里捞了个人上来?”李管家嘴上这么问着,目光却连那网中昏迷的男子看都不看一眼,只满脸的忧色,“小姐勿怪老奴多嘴。这人来历不明,贸然救上船,怕是有些不妥。”
他们这一趟是进京选秀,不是游山玩水。若救上来的是个女子,倒还罢了,可偏偏是个男子……
李管家愿意相信人之初,性本善。但也知道人心本恶。万一这救上来的男子赖上了他们家小姐,该如何是好?
往年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发生,那些同样作为选秀的女子为了少一个竞争对手,使下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防不胜防。
像是在路上救下一个英俊落魄的书生或者武夫等类似事件,李管家少说也听闻过三五回了。
小姐若是名誉有损,只怕会牵连到李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所以李管家不得不把这番话讲出口,哪怕讨了嫌,也认了。
李清婉却不知李管家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听了这话只觉得有些不解,微微蹙眉道:“管家何出此言?”
孙婶子倒是听明白了李管家话里的意思,笑了一声,开口道:“小姐莫怪,李管家也是关心则乱。不妨李管家先瞧瞧那网中之人的衣冠,心中便有数了。”
李管家这才分出一份心思,将目光落在他内心暗暗认定的小白脸身上。
他眼睛素来利得很。只一眼,便瞧见了那男子腰间挂着的一方玉佩,云龙纹的样式,质地温润,雕工精湛。
这纹样,寻常人家可用不得。
龙纹,那是天家之物。
能用得上龙纹的,除了当今天子和一些辈分高、年纪长的宗室王爷外,便只有他的儿子们。
要知道当今天子已过而立,年近不惑,那些宗室王爷们的岁数就更大了,而眼前这男子瞧着不过及冠之年……
李管家脑子里“嗡”的一声,腿肚子都软了几分。
他们家小姐这是捞了个皇子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清婉见李管家脸色变了又变,不由得有些担忧,轻声唤道:“李管家,你怎么了?”
李管家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小姐恕罪,老奴方才失态了。”
李清婉倒不在意这些,只轻轻摇了摇头:“管家无事便好。”
见她并未动怒,李管家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转头吩咐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家仆,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一个个的都愣在那里作甚?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把人救上来,动作仔细些,若是磕了碰了,仔细你们的皮!”
候在一旁的家仆们连忙上前接过渔网,哼哧哼哧地往上拉。
待网身拉到与船舷齐平,几人七手八脚地将网中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解了出来,轻抬轻放,生怕多使一分力气。
昏迷的男子仰面躺在甲板上,湿透的青衣紧贴着身躯,乌发散乱地铺在身下,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年约十八九,面容清俊,眉骨高而分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鼻梁挺拔如削,唇型优美似花瓣,因落水失温此刻泛着淡淡的青白,下颌线条利落,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却仍带有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
因浑身湿透,贴在身上的衣袍将他那宽肩窄腰、颀长身量淋漓尽致的勾勒了出来。
李清婉的目光缓缓落在这昏迷男子的劲瘦腰间,只见一枚羊脂白玉云龙纹佩半露在外,质地温润,隐隐生光。
到底还没彻底转过弯来,思维方式仍是现代的那一套,所以她第一眼瞧见这玉佩时,脑子里头一个念头就是这东西若放到现代,怎么也得七位数了。
但方才李管家那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又让李清婉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原主虽不甚通晓世事,却有个做县令的父亲,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知道些朝廷的事。
当今天子三十有七,膝下皇子中,平安长成的便有几位。
既是嫡长子又是大皇子的太子,今年二十有一。
二皇子平王、三皇子成王,皆刚过及冠之年。
四皇子肃王虽未及冠,却已出宫开府,如今刚满十八。
另有五皇子、六皇子早夭,七皇子及以下年纪尚小,还未曾出宫开府。
眼前这男子瞧着不过及冠上下的年纪,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一个。
有机灵的家仆早在捞人之时,便已跑去后舱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头发半白不黑,背着药箱匆匆赶到,正要拱手行礼时被李清婉制止了:“先生不必多礼,救人要紧。”
“是,小姐心善。”
府医先是扒了扒那男子的眼皮瞧了瞧,又将手指搭上腕脉,捻着胡须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小姐放心,此人身强体壮,想来是习武之人。只是在江中泡得久了,身体有些失温,后面怕是要起热。老夫先开一贴驱寒散热的方子,之后等人醒来再看。”
“那边劳烦先生了。”李清婉微微颔首,“小环,你陪先生去抓药。”
小环忙上前,神情郑重:“是,小姐。”
她们这些做奴仆的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的感觉到了李清婉和李管家对这被救上来的男子的态度有些郑重。
虽不知缘由,但主家重视的人,想必身份十分贵重。
小环不敢马虎。
等小环和府医走开后,李管家看着甲板上的男子,却有些犯难。
人是救上来了,但要将人安置在哪里呢?这男子若是个寻常百姓倒也罢了,他们那边下人住的船舱哪个都行。
可眼前这位腰间悬着的云龙纹佩,十有八九是天家血脉,总不好随随便便就打发了。
万一人醒了,发现他们这般轻慢,只怕救了人也落不到好。
正踌躇间,却听李清婉开口道:“李管家,将我那间舱房收拾出来安置此人吧,左右我同小环挤一挤便是了。出门在外,不必讲究那许多。”
李管家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忙拱手道:“小姐心善,老奴这就去办。”
说罢便招呼人将男子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