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刘局一把推开。
门撞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张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刘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刘局几步走到张强面前,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怒意。
“张强,你行啊你。”刘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省厅的领导来问你话,你就给我摆那张臭脸?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里是你们大学的课堂?”
张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方队长问了几句就走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刘局越说越来气,“你把人打成重伤,这是刑事案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方队长不跟你计较,那是他大人有大量,不代表你可以逍遥法外!”
张强依然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这种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刘局。
“赵老三!”刘局猛地直起身。
“在!”
“把张强的案卷拿过来!我现在就要签批,直接报捕!”
赵老三愣了一下,犹豫道:“刘局,要不要等方队长的意见……”
“等什么等?”刘局一挥手,打断了赵老三的话,“这个案子交给我们办理了,我们按程序走就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证据确凿,有什么好等的?”
赵老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刘局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去拿案卷。
张强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刘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局注意到了张强的表情变化,更加恼火了:“你笑什么?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没有笑。”
“刘局长,你想报捕就报捕,那是你的权力。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刘局的眼睛。
“案卷你看过了吗?”
刘局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强说,“只是觉得,你在签字之前,最好先把案卷从头到尾看一遍。免得签了字之后,再后悔。”
刘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赵老三拿着案卷匆匆跑了回来。
“刘局,案卷拿来了。”
刘局一把接过案卷,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就要签字。
但在签字之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翻了一下前面的内容。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纸,是方铭刚才审讯完之后留下的。
“经审讯,嫌疑人张强认罪态度良好,且系初犯,未造成不可逆后果。建议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罚款五千元,承担受害人全部医疗费用。无需追究刑事责任。省厅刑侦总队 方铭”
刘局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难以置信。
五千块?
医疗费?
就这?
他把人打成重伤二级,鼻梁骨骨折、肋骨骨折、脾脏挫裂伤……就赔五千块和医疗费?
他以为方铭是来帮王家“对付”张强的。
他以为方铭说的“秉公执法”是要他把案子做死。
他以为方铭不肯留下来吃饭,是因为张强得罪了他。
可现在,这张纸告诉他全错了。
全他妈错了!
方铭本就不是来帮王家的。
方铭是来……保张强的!
刘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里的案卷差点掉在地上。
赵老三看出了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道:“刘局,您怎么了?上面写什么了?”
刘局没有回答。
他把案卷合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方铭虽然说了建议,但案子的主导权还在自己手里。
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放,也不是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
“刘局。”赵老三又喊了一声。
刘局睁开眼睛,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刘建国局长吗?我是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赵明。”
刘局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赵……赵总队长,您好您好!”他连忙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刘局长,方铭副队长应该已经到你那里了吧?”赵明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
“到了到了,方队长刚走……”刘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赵总队长,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赵明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个叫张强的案子,省厅很关注。方铭的建议就是我的建议,也是省厅的意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局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赵明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个案子,省厅已经定性了。
就是普通的治安案件。
罚款、赔钱、放人。
谁要是敢在这个案子上做文章,那就是跟省厅对着。
刘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刘局长?”赵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在的,赵总队长。”刘局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个案子,我们一定按照省厅的意见办。”
“那就好。”赵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赵老三看着刘局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刘局……那……那张强怎么处理?”
刘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老三以为他没听见,想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刘局终于开口了。
“罚款五千……承担全部医疗费用……放人。”
赵老三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什么?!刘局,您说什么?他打了王家的人,就让赔这点钱就放了?”
刘局转过头,看着赵老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省厅的意思。”他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然后把案卷往赵老三怀里一塞,“去办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步伐踉跄,像是老了十岁。
就短短的几个小时,就惊动了省里面的领导。
不用想,自己这辈子仕途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