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缓缓驶入江畔壹号小区,保安敬礼放行,动作标准。
地下车库空旷得有些过分,灯光惨白,照在光滑的地面上,反射出冷清清的光。
司机停稳车,立刻下车拉开后门。
苏清平先一步跨出去,伸手扶住林清雅。
她整个人已经软绵绵的,身子骨像没骨头似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胳膊上。
酒精发酵后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股甜甜的香水味,混着酒气,并不难闻。
“到了吗......”林清雅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到了,林小姐,小心脚下。”
苏清平声音沉稳,一只手扶着她腰,另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防止她磕碰。
电梯直达顶层,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推开,迎面扑来一股冷清气。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把客厅照得半明半暗。
几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极尽奢华,真皮沙发,进口地毯,水晶吊灯,可就是冷冰冰的。
像个精致的样板间,唯独不像个家。
苏清平扶着林清雅走到沙发边,让她慢慢坐下。
“渴......”林清雅扯了扯领口,眉头微皱。
苏清平连忙转身去倒水,却发现茶几上的水杯是的,壶里也没水。
他顿了顿,没多问,弯腰把林清雅扶起来,“先去卧室躺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
林清雅乖顺得像只猫,任由他牵着走。
主卧大得离谱,床铺平整得连个褶皱都没有,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苏清平帮她脱了高跟鞋,扯过薄毯盖在身上。
林清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翻身陷入了沉睡。
苏清平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厨房。
冰箱门打开,里面孤零零躺着两瓶矿泉水,一盒过期的酸,还有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肉酱。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苏清平关上冰箱门,心里叹了口气。
有钱人的生活,有时候比穷人还凑合。
穷人家里哪怕再穷,冰箱里总得塞点挂面鸡蛋。
可这位林大小姐,怕是从来没过过需要自己开火的子。
真是可怜!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小区楼下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但那种地方买不到新鲜食材。
苏清平没犹豫,从门口的鞋柜处拿了钥匙出门。
这个点,只有农批市场还有些动静。
他在一个市场里买到了一只宰好的三黄鸡,一把小葱,几颗青菜,还有一把挂面。
老板是个熬夜的大爷,一边称重一边打量他,“小伙子,这么晚买鸡,给坐月子补身子啊?”
“家里有人不舒服,煮点汤。”苏清平笑了笑,没多解释。
回到公寓,已经快四点。
苏清平轻手轻脚进厨房,没开大灯,只开了作台的射灯。
水流声被他开到最小,洗菜,切姜,剁鸡块。
刀工利落,几下就把鸡分解成了适合入口的小块。
冷锅凉油,下姜片爆香,倒入鸡块翻炒。
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瞬间在空旷的厨房里炸开。
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这段时间,苏清平也没闲着,把青菜洗净,葱切成细花。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热气蒸腾上来。
这一刻,他不是会所里的男模,也不是那个被逆子气得要卖肾的倒霉爹。
他就是一个正在做饭的普通男人。
这种烟火气,慢慢驱散了屋子里的冷清。
汤炖了半个小时,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
苏清平另起一锅烧水,下面条。
面条煮熟捞进大碗里,浇上鸡汤,码上鸡块,撒上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成了。
他端着碗走到卧室门口,刚想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林清雅站在门口,身上裹着那条薄毯,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些红肿。
显然是被香味勾醒的。
“醒了?”苏清平把碗递过去,“正好,趁热吃。”
林清雅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碗面。
氤氲的热气后面,是苏清平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刚毅的脸。
胡茬冒出来一点,显得更有男人味。
她接过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某个地方猛地塌陷了一块。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男人不少。
有为了钱讨好她的,有为了权巴结她的,也有单纯贪图她美色的。
他们送过昂贵的珠宝,订过顶级的餐厅,包过整座游乐场。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凌晨跑出去给她买只鸡,亲手煮一碗面。
林清雅端着碗,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缩成一团。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烂乎,入味,鲜香。
不是那种科技与狠活调出来的味道,是实实在在的火候和时间熬出来的。
她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得净净。
放下碗,胃里暖了,身子也暖了。
林清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清平。
“好吃。”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好吃就行,吃饱了接着睡。”苏清平伸手去收碗。
林清雅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心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别走。”
苏清平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林清雅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这房子太大,我一个人住害怕。”
苏清平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醉。
富婆的害怕,有时候比穷人的害怕更无解。
穷人的害怕是具体的,没钱,没饭,没房。
富婆的害怕是空的,像掉进棉花堆里,使不上劲,也抓不住东西。
“我不走,我在客厅坐会儿。”苏清平抽回手,语气平和,“你快去睡吧。”
林清雅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突然站起身,赤着脚走到苏清平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她身上是好闻的清香,他身上是淡淡的油烟味和烟草味。
“大叔。”她低声呢喃着。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只在我喝酒的时候出现。”林清雅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想吃面的时候,也能找到你。”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超出了雇主和男模的界限。
苏清平看着她,目光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
“林小姐,我是来赚钱还债的。”
他实话实说,没绕弯子,“只要你需要,并且付得起钱,我随叫随到。”
林清雅眼中的光暗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钱不是问题。”她伸手戳了戳苏清平的口,“那说好了,以后我的夜宵,你包了。”
“看时间。”苏清平没把话说死,“我也得睡觉。”
“小气鬼。”林清雅轻哼一声,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准偷偷溜走,不然我扣你钱。”
苏清平无奈地笑了笑,“不溜。”
看着卧室门关上,苏清平走到阳台,点了烟。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他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他刚才煮面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觉得,好歹是自己的金主,饿着肚子睡不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儿子苏子航发来的消息。
“爸,这外卖真没法啊,太欺负人了。”
苏清平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
随即掐灭烟头,回复了一个字,“滚。”
然后转身回到客厅,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苏清平呼吸渐匀,很快进入了浅眠。
卧室里,林清雅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鸡汤味,嘴角挂着笑,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