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早上7:15。
你被闹钟叫醒,伸手摸到手机,按掉。
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五分钟。
但你的脖子有点不对劲。
不是酸。
是痒。
你伸手摸了一下锁骨的位置。
手指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没什么异常。
但你就是觉得那里有点怪怪的。
你翻过身,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的你头发炸着,脸上有枕头印,嘴角有口水掉的痕迹。
你调整角度,对准锁骨。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粉色。
不是痘痘,不是过敏。
像是什么东西压出来的印子。
“睡觉压的吧。”你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洗脸的时候,你刻意避开了那一小块粉色。
不是因为在意。
是因为……痒。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痒。
洗完脸,你站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锁骨。
粉色淡了一点,但还是看得见。
你用手指戳了戳。
不疼。
就是痒。
“奇了怪了。”你嘀咕了一句,换了一件领口高一点的T恤,把那一小块粉色遮住了。
手机亮了一下。
方知:鸡丝粥和煎饺好了。你起了吗?
雪老师:起了起了,马上来
你扎了个丸子头,出门,敲门。
门开了。
方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
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锁骨上。
他的锁骨很好看。
比你好看。
你在想什么???
你移开视线,换了拖鞋,冲进餐厅。
餐桌上摆着两碗鸡丝粥,粥里能看到细细的鸡丝和姜末,表面撒了一点葱花,冒着热气。
一盘煎饺,底部煎得金黄焦脆,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小元宝。
一小碟醋,几丝姜末。
你坐下,夹了一个煎饺,蘸醋,咬了一口。
底部酥脆,上部软韧,馅料鲜美多汁,猪肉和白菜的比例恰到好处,还加了一点虾皮提鲜。
“好吃!”你眯起眼睛。
方知坐在对面,看着你笑。
“锁骨怎么了?”他忽然问。
你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
“你早上是不是压到锁骨了?”方知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我看到你一直用手摸。”
你的耳朵有点热。
“没什么,就是有点痒,应该是睡觉压的。”
“是吗。”方知低下头喝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没有注意到。
你只顾着吃煎饺。
一口气吃了八个,喝了一碗粥,又让方知给你盛了半碗。
“你今天食欲很好。”方知说。
“因为你做的好吃。”你理直气壮。
方知笑了。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第七遍了。”方知伸出七手指。
“那就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你说,“反正就是这句话,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方知看着你,眼神很深。
“好。”他说。
声音很轻。
但那个“好”字里面,装了很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你听出来了。
但你假装没有。
你低着头喝粥,耳朵尖又红了。
——
吃完饭,你帮忙收拾了碗筷。
方知站在你旁边擦碗,你们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你的心跳很快。
你快到你觉得方知大概能听到。
“雪老师。”方知忽然叫你。
“嗯?”
“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
你愣了一下。
“怎么了?”
“味道很好闻。”方知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的耳朵又红了。
“就……超市随便买的。”
“什么牌子?”
“你问这个嘛?”
“我也想买。”方知说。
“你用女士洗发水?”
“我用你用的那个。”
你说不出话了。
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所有进程都被挂起,只剩下一个进程在疯狂循环:他要用我的洗发水他要用我的洗发水他要用我的洗发水——
“我……我给你发链接。”你的声音有点发飘。
“好。”方知笑了。
你几乎是逃出了902。
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脏砰砰砰。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
那小块粉色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了。
但你总觉得那里还有感觉。
痒。
不对,不是痒。
是……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烧过。
你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
写了半个小时,你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你拿起手机,打开和方知的聊天框。
雪老师:【链接】
雪老师:就是这个洗发水
方知:收到。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准备去买菜了。
雪老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方知:第八遍了。
雪老师:那就第八遍嘛
你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
但你今天注意到,那道裂缝比昨天长了大概一厘米。
是你的错觉吗?
还是裂缝真的在扩大?
你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十秒钟,然后移开视线。
大概是最近天气热,热胀冷缩。
你拿起手机,打开群。
雪老师:我今天锁骨上有一个红印子,他说他注意到了。
老王:什么红印子?
雪老师:睡觉压的吧,粉色的,不大。
老李:他在看你锁骨???
雪老师:……
老王:老李发现了重点。
老李:一个男的,大清早的,盯着你锁骨看,你觉得正常吗?
雪老师:他就是刚好看到吧,我说了有点痒,一直在摸那个地方
老王:你在他家吃饭,你摸锁骨,他看着你摸锁骨,然后他问你锁骨怎么了。
老李:这画面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雪老师: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老王:那你说说,他看你的锁骨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雪老师:就……正常的眼神吧
老李:正常的眼神?你确定?
雪老师:……
老王:她不确定了。
老李:她不确定了。
雪老师: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唱双簧了
老王:雪老师,你听我说,一个男的如果真的只是把你当邻居,他不会注意到你锁骨上多了一个红印子。你想想,你会注意到你隔壁邻居锁骨上有没有红印子吗?
雪老师:不会。
老王:那不就得了。
老李:他注意你的锁骨,说明他看你看得很仔细。他看你看得很仔细,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老王:老李今天的逻辑满分。
雪老师:……
你放下手机。
他说得没错。
方知看你看得很仔细。
仔细到能注意到你锁骨上多了一个红印子。
你低头又看了一眼锁骨。
粉色已经基本消退了,只剩下很淡很淡的一点痕迹。
你用手指碰了碰。
不痒了。
但你总觉得那里有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一种……直觉。
你想起老李说过的话——女生的直觉比什么数据分析都准。
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
你闭上眼睛。
你的直觉告诉你——那个红印子,不像是睡觉压的。
睡觉压的印子通常是红色的、有明确边缘的、形状不规则的。
但那个印子是粉色的,边缘模糊,形状……像是嘴唇。
你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不可能。
你在想什么呢?
方知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趁你睡觉的时候——
你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雪老师,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你对自己说,“他是你邻居,不是你小说里的那种变态。”
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代码上。
你写了一行代码。
又写了一行。
又写了一行。
渐渐地,你的注意力终于集中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代码在屏幕上流淌。
你进入了心流状态。
——
二十一
902。
方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你家卧室的实时画面。
你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你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下唇微微嘟着。
方知盯着你的嘴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的嘴角带着笑。
他今天早上看了你的锁骨。
那道口红印还在。
淡淡的,粉色的,像是一朵开在你皮肤上的小花。
你说是睡觉压的。
方知差点笑出声。
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喝粥,把笑意藏进了碗里。
“她没发现。”
这个认知让方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庆幸。
是因为兴奋。
她没发现。
那他今晚还可以再去。
明天晚上也可以。
后天晚上也可以。
每天晚上都可以。
方知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他想起了昨晚。
他蹲在你床边,低头看着你的锁骨。
那支定制的口红在他手心里,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旋开盖子,轻轻地在你的锁骨上画了一道。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你没有任何反应。
你睡得很沉。
沉到像是对这个世界毫无防备。
方知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是他的。
你必须是他的。
你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方知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口。
你的键盘敲击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哒哒哒哒哒,像是某种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他听着这个声音,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雪老师。”
他念你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哼歌。
“你写代码的样子真好看。”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切换到另一个APP。
那是他写的另一个程序。
功能很简单——
自动截取你家摄像头画面中你脸部的特写,然后保存。
他每天会收到几百张你的照片。
吃饭的你,写代码的你,打游戏的你,睡觉的你,发呆的你,看手机的你,摸锁骨的你——
方知翻看着今天的照片。
你早上醒来,头发炸着,脸上有枕头印,睡眼惺忪地摸手机。
你去卫生间洗脸,对着镜子看锁骨,用手指戳了戳,眉头皱着,表情困惑。
你换了一件领口高一点的T恤,把锁骨遮住了。
你站在他家门口,换拖鞋的时候,丸子头晃了一下。
你吃煎饺,眯着眼睛,嘴角沾了一点醋。
你喝粥,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
你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的时候,表情理直气壮,像是一只护食的猫。
你耳朵红了。
你又耳朵红了。
你总是耳朵红。
方知的手指隔着屏幕描摹你的耳朵轮廓。
他想捏一下。
想看看你的耳朵到底有多软。
想凑近你的耳边,轻轻吹一口气,然后看你整个人缩成一团。
方知深吸一口气,把这个画面存进了大脑深处。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开始处理中午的食材。
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酸辣汤。
他切牛肉的时候,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闷响。
你的声音。
“啊——!!!又输了!!!”
你在打王者荣耀。
大概是被对面打野抓了。
方知笑了。
他想起你打游戏时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
打输了会骂骂咧咧,打赢了会得意地哼歌。
他见过你打游戏的样子。
通过摄像头。
有一次你连输了五局,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方知那天笑了很久。
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自言自语,他都不想错过。
他切完牛肉,把案板上的碎屑刮进垃圾桶。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你还在打游戏。
大概换了一局,脸上表情从阴转晴,嘴角微微上扬,应该是在顺风。
方知看着你的嘴角,手指在灶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只一下。
“雪老师。”他念你的名字,声音很低。
方知打开火,锅里倒油,油热了之后下花椒和辣椒。
滋啦一声。
麻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他的嘴角带着笑。
“我的。”
他说。
声音被油锅的滋啦声淹没了。
但他的嘴唇还在动。
“我的。”
“我的。”
“我的。”
像是念咒。
像是祈祷。
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着最后一浮木。
方知把牛肉片一片片滑进锅里。
肉片在红油里翻滚,瞬间变色。
他的眼睛盯着锅里的肉片,但脑子里全是你。
你坐在他家餐桌前吃饭的样子。
你站在他家厨房洗碗的样子。
你蹲在他家鞋柜前换拖鞋的样子。
你站在他家门口,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你的眼睛。
你的嘴唇。
你的耳朵。
你的锁骨。
你的——
方知的手猛地攥紧了锅铲。
锅铲的铁柄被他握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冷静。
方知。
冷静。
他想你想到快疯了。
但他不能让你看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方知把煮好的牛肉片盛进大碗里,撒上蒜末、葱花、花椒粉,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滋啦——
香气炸开。
他端着碗,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对面901的窗帘紧闭。
但他知道你就在那扇窗户后面。
在打游戏。
在骂骂咧咧。
在开心。
在难过。
在活着。
在靠近他。
方知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嘴角慢慢上扬。
“中午了。”他说,声音很轻。
“该过来吃饭了。”
他拿起手机,给你发了条消息。
方知:饭好了。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酸辣汤。
方知:【图片】
你几乎是秒回。
雪老师:来了来了来了!!!
方知看着那三个“来了”,笑出了声。
他站在窗前,等着你从901出来。
门开了。
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丸子头有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带着一点运动后的薄红——你是跑过来的。
“好香啊!”你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你今天做水煮牛肉了??”
“嗯。”方知侧身让你进来,“你上次说想吃。”
“我上次?我什么时候说的?”你愣了一下。
方知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发过朋友圈。”他说,“三个月前。”
“啊?三个月前?你还翻到我三个月前的朋友圈了?”
“偶然看到的。”方知给你盛饭,语气很自然,“你发朋友圈不多,往下翻几下就翻到了。”
“哦。”你没多想,坐下来开始吃饭。
水煮牛肉入口的瞬间,你的眼睛亮了。
“好吃!!!”你捂着嘴,牛肉的麻辣鲜香在你的味蕾上炸开。
方知坐在对面,看着你。
他的眼神很温柔。
你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你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你问。
“我在看你吃。”方知说。
“看我嘛?吃你的。”
“你比饭好看。”
你说不出话了。
你的大脑在这一刻死机了。
所有的思考进程都被挂起,只剩下一个进程在疯狂循环:他比我好看他比我好看他比我好看——
不对,是“你比饭好看”。
你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
“你……你吃饭。”你的声音有点发飘。
方知笑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落在你身上。
你的耳朵一直红着。
红到吃完饭都没有消退。
你帮忙洗碗的时候,方知站在你旁边。
你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你的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间只有不到一厘米的空气。
你的耳朵更红了。
“雪老师。”方知叫你。
“嗯?”你不敢抬头。
“你的耳朵一直红着。”
“没有。”
“有。”
“没有。”
“你自己摸摸。”
你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热的。”你说,“你家厨房热。”
“我家厨房有空调。”方知说。
“那就是……我吃饭吃热的。”
方知笑了。
没有拆穿你。
你洗完碗,几乎是逃出了902。
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你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还是烫的。
“雪老师,你是真的完了。”你说。
你深吸一口气,走回电脑前。
打开代码。
写了两行。
停下来。
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是怕他太好吗?
是怕自己不够好吗?
还是怕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你来不及想清楚就掉进去了?
你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那道裂缝比早上又长了一点。
你确定不是你的错觉。
裂缝在扩大。
你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你移开视线,继续写代码。
你不知道的是,那道裂缝的另一端,是902的墙壁。
方知站在902的客厅里,面对着你家共用的那面墙。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摸过墙面。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因为他在墙上钉了一个钉子。
很小的钉子。
小到你永远不会注意到。
但对他来说,这颗钉子是他和你的世界之间最微弱的联系。
方知把一个小小的相框挂在钉子上。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不是打印的。
是他用拍立得拍的。
照片里是一扇门。
901的门。
你家的门。
方知看着照片里的那扇门,眼神柔软得像是融化了的糖。
“总有一天。”他说。
声音很轻很轻。
“这扇门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
“包括你。”
方知把相框摆正,退后一步,看着它。
然后他笑了。
灿烂的,阳光的,温柔的。
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