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方知没有开灯。
他靠在902的门板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的触感还在。
你的脸颊。
你的嘴角。
你的温度。
方知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双腿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在哭。
是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喘不上气,笑得像是一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雪老师。”
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混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雪老师,雪老师,雪老师。”
他念了一百遍。
一千遍。
念到舌头打结,念到嘴唇发,念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但他停不下来。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他舌头上了。
不,是刻在他骨头里了。
方知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程序。
你家卧室的实时画面。
黑暗的,看不清。
但他知道你在那里。
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笑。
你在梦里叫他。
你在想他。
方知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今晚,他亲了你的嘴角。
差一点点就亲到你的嘴唇了。
差一点点。
但那一毫米的距离,他没有跨过去。
不是不敢。
是舍不得。
他想让你第一次接吻是清醒的。
想让你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
想让你在那之后,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刻。
方知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
从头浇到脚。
水很冷,冷到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的体温还是很高。
想到你的时候,他的体温就会升高。
想到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味道,你的嘴唇——
方知一拳砸在瓷砖上。
闷响。
指节的皮肤破了一点,血丝渗出来,被冷水冲走。
“冷静。”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水声中几乎听不到。
“冷静,方知。”
他关了水,擦身体,回到卧室。
枕头下面,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贴在脸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你的味道了。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能闻到。
那阵从他生命中最美好的十五秒里飘来的、淡淡的、让他彻底沦陷的香味。
方知把家居服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他拿出MP3播放器,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你的呼吸声。
均匀的,缓慢的,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上扬。
“明天早上,给你做小笼包。”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和你商量。
“你要多吃一点。”
“你太瘦了。”
“再胖十斤。”
“不,再胖二十斤。”
“胖到只有我一个人要你。”
方知笑了。
耳机里,你的呼吸声平稳如初。
——
十七
早上8:45。
你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不是闹钟,是香味。
小笼包的香味。
你从床上弹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
没错,是小笼包。
猪肉大葱的那种。
你拿起手机,看到方知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方知:小笼包蒸好了,豆浆也磨好了,你醒了就过来吧。
方知:不着急,慢慢来,包子我一直在锅里温着。
你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你以军训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扎头发换衣服的全套流程,冲到902门口,敲门。
门开了。
方知穿着那件灰色家居背心,脸上带着汗珠——刚在厨房忙活完。
“早。”他笑了。
“早。”你闻到香味,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你换了拖鞋,冲到餐桌前。
一笼小笼包,白白胖胖,褶子均匀,冒着热气。
一碗豆浆,浓郁醇厚,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一小碟醋,几丝姜末。
你夹起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汤汁在嘴里爆开,猪肉的鲜香和葱姜的辛辣完美融合,醋的酸味把油腻感中和得净净。
“好吃!!!!”你捂着嘴,生怕汤汁从嘴角漏出来。
方知坐在对面,看着你吃,嘴角带着笑。
“慢点吃,别烫着。”
你哪顾得上慢。
一口气吃了六个,喝了大半碗豆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方知。”你看着他。
“嗯?”
“你到底是什么下凡?”
方知笑了。
“不是。”他说,“就是想让你吃好。”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这种话。
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接了就默认了什么、不接又好像辜负了什么的话。
“我……我帮你洗碗。”你站起来,端着碗碟往厨房走。
“好。”方知这次没有拦你。
你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
他的厨房很净,灶台上没有一点油渍,调料瓶排列得整整齐齐,瓶身上的标签都朝同一个方向。
“你是有强迫症吗?”你看着那些调料瓶,忍不住问。
方知愣了一下。
“算是吧。”他说,“我喜欢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
“包括什么?”你随口问。
方知看了你一眼。
眼神很深。
“包括人。”
你的手顿了一下,差点把碗摔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是……”你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真是怎么了?”
“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方知笑了。
他走过来,站在你旁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你洗好的碗。
你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你的手肘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
你的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你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臂。
肌肉线条流畅,皮肤上有几滴汗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又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鼻梁很高,下颌线锋利,睫毛很长。
“看够了吗?”方知忽然转过头。
你被抓了个正着。
“我没看。”你连忙低下头,疯狂洗碗。
方知笑了。
不是那种灿烂的笑。
是一种有点得意的、带着一点坏的笑。
“你可以看。”他说。
“我不看。”
“真的可以看。”
“我说了不看!”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在看……看碗!看碗洗净没有!”
方知笑出了声。
很低的笑声,从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耳朵发痒的磁性。
你的耳朵更红了。
你洗完碗,几乎是逃出了902。
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雪老师,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捂住脸,“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跟个小姑娘似的,丢不丢人?”
你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
打开代码。
写了一行。
删了。
又写了一行。
又删了。
你盯着光标发呆。
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你。
你拿起手机,打开群。
雪老师:救命
老王:又怎么了?
雪老师:他今天做了小笼包,自己做的,从皮到馅全是自己做的
老李:???
老王: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雪老师:他还说“就是想让你吃好”
老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王:老李你冷静
老李:冷静不了,雪老师你要是不要这个男人,你给我,我去追他
雪老师:……
老王:你别听老李的,她就是个恋爱脑
老李:我是恋爱脑怎么了?总比你们这些万年单身强
老王:你说谁万年单身?
雪老师: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我在说正经的
老王:行,正经的——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觉?
雪老师:我……
老李:她犹豫了。
老王:她犹豫了。
雪老师:我说了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老王:快什么快?你俩才认识三天,你就犹豫了,这说明你对他有感觉。你要是没感觉,你会直接说“没有”。
雪老师:……
老李:老王说得对。你要是没感觉,你不会来问我们。
老王:所以你现在的问题是——你对他有感觉,但你怕。
雪老师:我怕什么?
老王:怕受伤。
老李:雪老师,你听我说,感情这种东西,你越怕越没有。你要是觉得他不错,就试试。试错了也没关系,至少你试过了。
老王:老李难得说一次人话。
老李:滚。
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怕受伤?
你怕吗?
你想了想。
你怕。
不是怕方知这个人。
是怕这种感觉。
这种从云层上往下掉的感觉。
掉下去,可能是柔软的草地,也可能是坚硬的水泥地。
你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所以你不敢跳。
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你拿起手机,给方知发了一条消息。
雪老师:方知
方知:嗯?
雪老师:你为什么会搬到这个小区?
方知:因为喜欢这里的环境。
雪老师:你为什么选了902?
方知:因为902的窗户朝南,采光好。
雪老师:是吗。
方知:怎么了?
雪老师:没什么,随便问问。
你放下手机。
902的窗户确实朝南。
但你的901也朝南。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你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
十八
902。
方知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你发来的那三条消息。
“你为什么会搬到这个小区?”
“你为什么选了902?”
“是吗。”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击。
节奏很慢。
一下,一下,一下。
她在试探。
方知的嘴角慢慢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的对话。
他的回答没有破绽。
“因为喜欢这里的环境”——这是真的。他确实喜欢这里的环境,因为这里有你。
“因为902的窗户朝南,采光好”——这也是真的。902的窗户朝南,能清楚地看到901的窗户。
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没有说全部的真相。
方知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你回了一条消息。
方知:你问这些,是在查我的户口吗?
雪老师:没有,就是好奇
方知:那你对我还有什么好奇的?一次性问完,我一次性回答。
雪老师:……
雪老师:你谈过几次恋爱?
方知:零。
雪老师:真的假的?
方知:真的。没遇到喜欢的人,所以没谈过。
雪老师: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方知:你这样的。
你那边沉默了。
方知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她在纠结怎么回。
他几乎能想象出你现在的样子——盯着手机屏幕,咬嘴唇,耳朵发红,脑子里的CPU烧到了百分之百。
终于,消息来了。
雪老师:你又开玩笑
方知:我没有开玩笑。
雪老师:……
雪老师:我去写代码了
方知:去吧。中午想吃什么?
雪老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方知: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五遍了。
雪老师:因为是真的嘛!!!
方知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笑出了声。
她把话题岔开了。
她不敢接。
她怕了。
但她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就是接受。
方知把这个信息存进了大脑的核心区域,和你的名字、你的声音、你的味道、你睡梦中的呓语存在同一个位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对面901的窗帘紧闭。
但你知道你在里面。
在纠结。
在咬嘴唇。
在想他。
方知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节奏很快。
“雪老师。”他念你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哼歌。
“你跑不掉的。”
“你也不想跑。”
“对不对?”
他笑了。
灿烂的,阳光的,温柔的。
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
但如果你此刻站在他身后,你会看到他握着窗台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不真实。
幸福到他需要反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你真的住在他对面,你真的在吃他做的饭,你真的在梦里叫他的名字,你真的在试探他,你真的、真的、真的在靠近他。
方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开始处理中午的食材。
他今天要做水煮牛肉、麻婆豆腐、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酸辣汤。
都是你爱吃的。
他早就查过了。
你三个月前发过一条朋友圈,说“好想吃水煮牛肉,但一个人懒得去店里吃”。
只有那一条。
你很少发朋友圈。
但就那一条,方知记住了。
他记住了你想吃的每一道菜。
每一个你提到过的、哪怕只是随口一说的小愿望。
方知把牛肉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大小一致。
他切得很仔细。
因为他想象着你吃到这道菜时的表情——眼睛会亮起来,嘴角会上扬,会眯着眼睛说“好吃”,会吃很多很多,会把碗里的米饭吃得一粒不剩。
方知想到这里,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案板上的牛肉片。
心跳很快。
快到他的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雪老师。”
他念你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轻。
轻到像是在对着牛肉片说话。
“你说,我要是现在去敲门,把你抱起来,放在这张桌子上,亲你,你会怎么样?”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
“你会推开我吗?”
“会害怕吗?”
“会……逃跑吗?”
方知闭上眼睛。
刀放在案板上。
他的双手撑在灶台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呼吸声粗重。
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不能吓到她。”
他对自己说。
“不能。”
“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方知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拿起刀,继续切牛肉。
手稳。
刀准。
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他的嘴角带着笑。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明很温柔,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的、滚烫的、烧灼着一切的——
执念。
——
十九
晚上11:47。
你洗完澡,吹头发,躺在床上。
王者荣耀打了三局,输了两局,赢了一局。
MVP×1。
你的状态不太好。
因为你的脑子里总是冒出方知的脸。
选英雄的时候想到他。
对线的时候想到他。
打团的时候想到他。
被对面打野蹲草秒了的时候——你盯着灰色的屏幕,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打野真阴”,而是“方知这个时候在嘛”。
你关了游戏,把手机扣在口。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你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道裂缝。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会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最近发了很多呆。
都是因为方知。
你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的那一边,隔着一道走廊,是902。
方知就住在那里。
他现在在嘛?
在睡觉?
在看手机?
在……想你?
你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
“雪老师,你不要自作多情。”你对自己说,“人家对你就是邻居之间的照顾,你别想太多。”
但这个解释连你自己都不信。
哪有邻居会每天早上做早饭、中午做午饭、晚上做晚饭、还做甜品、还炖汤、还问你想吃什么、还说“就是想让你吃好”?
这不是邻居。
这是……
你不敢往下想了。
你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拿起手机。
雪老师:方知,你睡了吗?
方知:没有。怎么了?
雪老师:没什么,就是问问。
方知:你睡不着吗?
雪老师:嗯,有点。
方知: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雪老师:???
方知:我小时候失眠,我妈就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我就睡着了。
雪老师:你妈给你讲什么故事?
方知:格林童话。
雪老师:那你给我讲一个?
方知:你想听哪个?
雪老师:随便,你挑一个。
方知:那就《睡美人》吧。
雪老师:好。
你放下手机,等着他发语音。
消息来了。
不是语音。
是文字。
方知:从前有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生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国王邀请了全国所有的仙女来参加公主的洗礼仪式,但忘记邀请一位年老的仙女。那位仙女非常生气,在仪式上诅咒公主——公主会在十五岁那年被纺锤刺伤手指,然后死去。幸好另一位仙女化解了诅咒——公主不会死去,但会沉睡一百年。一百年后,会有一位王子来吻醒她。
你盯着屏幕,等他继续写。
但他没有写下去。
雪老师:然后呢?
方知:然后公主就沉睡了。王子来了,吻了她,她醒了。
雪老师:你也太敷衍了吧,这叫什么讲故事?
方知:因为我不想讲了。
雪老师:为什么?
方知:因为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你愣了一下。
雪老师:为什么不喜欢?
方知:因为公主太被动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王子,等一个不知道要等多久的吻。如果王子不来呢?如果王子在路上死了呢?如果王子吻了她她也没醒呢?她就一直睡下去吗?
你盯着这段话,不知道该怎么回。
方知:如果是我,我不会让公主等。
方知:我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沉睡,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诅咒她。
方知: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从她出生的那天起。
方知:这样她就不用等任何人来救她,因为她从来没有陷入过危险。
你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雪老师:方知,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方知:你觉得呢?
雪老师:我觉得你是认真的。
方知:那你觉得对了吗?
你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
方知:晚了,你该睡了。
方知: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雪老师: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方知: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六遍了。
雪老师:因为是真的嘛!
方知:好。明天早上做鸡丝粥和煎饺。晚安,雪老师。
雪老师:晚安。
你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但你现在想的不是裂缝。
是方知说的那些话。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公主等。”
“我不会让她受伤。”
“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表白吗?
还是只是……随便说说?
你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雪老师,你睡不着是有原因的。”你闷闷地说,“因为你在想一个人。”
你在想方知。
你在想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你在想他是不是也像你一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一个只隔着一道走廊的人。
你闭上眼睛。
你睡着了。
——
凌晨2:23。
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
轻到像是在和空气商量。
方知走进901。
今晚他带了一个小东西。
不是定位器。
不是录音设备。
是——一支口红。
不是普通的口红。
是他专门定制的。
膏体的颜色是淡淡的玫瑰色,和你嘴唇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方知走进你的卧室,蹲在床边。
月光照在你的脸上。
你的嘴唇微微张着,和昨晚一样。
方知拿出那支口红,旋开。
他没有涂在你的嘴唇上。
他涂在了你的锁骨上。
很轻很轻的一笔。
淡玫瑰色的痕迹在你白皙的锁骨上显得格外明显。
方知看着那道痕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你的锁骨。
不是亲口红印。
是亲你。
他的嘴唇贴着你的皮肤,感受着你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的心跳很平稳。
和你的呼吸一样平稳。
方知闭上眼睛,嘴唇在你的锁骨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他的嘴唇都快和你的皮肤黏在一起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口红印——被他亲花了一点,淡玫瑰色的痕迹晕开了一小片。
方知伸出手指,轻轻擦掉晕开的部分。
然后他又涂了一层。
新的口红印。
没有被亲过的新鲜的。
方知看着那道口红印,嘴角慢慢上扬。
“雪老师。”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你的锁骨上,有一个我的记号。”
“你明天早上醒来会看到。”
“你会以为是睡觉压的。”
“但你知道不是。”
“你只是不敢承认。”
方知站起来,低头看着你。
你的睡脸安详得像一幅画。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你的嘴唇。
很软。
很暖。
他的拇指在你的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
心跳快得要炸开。
方知转身,走出卧室。
走出901。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指在发抖。
嘴唇在发抖。
全身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上残留着你嘴唇的温度和触感。
他把拇指放进嘴里,轻轻吮了一下。
然后笑了。
灿烂的。阳光的。温柔的。
但如果你此刻站在他面前,你会看到他眼角有泪光。
不是哭。
是幸福到极致时,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强度,分泌出的生理性泪水。
方知擦了擦眼角,打开902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901的卧室里,你翻了个身。
锁骨上的口红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方知留在你身上的、一个小小的、隐秘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