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你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跳。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跳。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腔里炸开的跳。
你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方知站在小区门口,正在接电话。
他的表情……你隔着这么远看不太清楚,但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不是对着你时那种温柔的、暖暖的感觉。
而是一种……冷。
像是冬天里突然灌进脖子的那阵风。
你眨了眨眼。
方知挂了电话,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你家窗户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高的楼层,你们的目光对上了。
你愣了一下。
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灿烂的、阳光的、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的笑。
你下意识地也笑了一下,然后“唰”地拉上了窗帘。
“他看到我了。”你捂住脸,“他肯定看到我在偷看他了。”
你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
“雪老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你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打开代码。
写了三行。
删了两行。
又写了一行。
又删了。
你盯着光标闪烁的屏幕,脑子里全是方知站在阳光下对你笑的样子。
太离谱了。
这个人真的太离谱了。
你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对。
你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一个长得好看、会做饭、会做甜品、住你对面、主动找你说话、主动约你买菜、主动说要给你做饭的人。
这不是乙游。
这是现实。
但现实的剧本为什么比乙游还离谱?
你双手托腮,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你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群。
群名:【代码写得都对,就是人有点疯】
群里一共三个人——
你、大学室友老王王占晴、大学室友老李李宁合。
雪老师:在吗在吗在吗
老王:在
老李:?
雪老师:我遇到一个情况,需要你们帮我分析一下
老王:说
雪老师:是这样的,我对面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老李:男的女的
雪老师:男的
老王:继续说
雪老师:他长得挺好看的,而且会做饭,会做甜品,然后他主动加了我微信,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老李:????????
老王:你确定你不是在编小说?
雪老师:我发誓这是真的
老李: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雪老师:然后他今天早上给我做了饼,中午给我做了麻辣香锅,晚上可能还要给我做饭
老王:……
老李:……
老王:雪老师,你知不知道你描述的这个情况,叫什么?
雪老师:叫什么?
老王:叫被追求。
老李:而且是那种高段位选手的追求。
雪老师:啊?
老王:你想想,一个长得好看的男生,主动加你微信,给你做饭做甜品,约你买菜,这不就是追你吗?
雪老师:可是他才认识我两天啊
老李:一见钟情听过没有?
雪老师:……
老王: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丑八怪,有人追你很奇怪吗?
雪老师:可是……
老李: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就是被人追了,对方还挺用心的,你要是有好感就试试,没好感就拒绝,别吊着人家
雪老师:我没有吊着他!
老王:那你对他有好感吗?
雪老师:……
老李:你犹豫了。
老王:你犹豫了。
雪老师:我……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老李:快什么快?你都单身二十七年了,再快能快到哪去?
老王:老李说话虽然难听,但是有道理。
雪老师: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老王:行,有用的就是——你要是对他有好感,就正常相处,不用想太多。但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老李:对,女生一定要相信直觉,第六感比什么数据分析都准。
雪老师:哪里不对劲……
老李:咋了?你感觉不对劲了?
雪老师:也不是不对劲,就是他家的拖鞋,尺码刚好是我的,他说是猜的,但这也猜得太准了吧
老王:……
老李:……
老王:这个确实有点巧,但也不至于说就是不对劲吧,可能他就是擅长猜尺码?
老李:你信吗?
老王:我不信。
老李:那不就得了。
雪老师:还有就是,他说他是三天前搬来的,但他第二天就敲我家门了,谁会第二天就去敲邻居的门啊?
老王:社交牛症?
老李:社交牛症一般是去敲整栋楼的门,不是只敲对面的门。
老王:有道理。
雪老师:所以你们觉得呢?
老王:我觉得你可以再观察观察,别急着下结论
老李:我觉得你可以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反正你又没有什么损失,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雪老师:……
老王:别听老李的,她就是个饭桶。
老李:你才是饭桶。
雪老师:算了,我问你们等于白问。
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直觉。
老李说,相信直觉。
你的直觉告诉你什么?
你闭上眼睛。
你的直觉告诉你——方知是一个很好的人。
温柔,细心,体贴,会做饭,长得好看,笑起来很阳光。
你的直觉没有告诉你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那双拖鞋。
和那个敲门的时间。
但这两件事,也不一定就代表着什么。
也许就是巧合呢?
也许他就是那种天生擅长社交、擅长猜尺码的人呢?
你睁开眼睛。
“雪老师,你就是想太多了。”你对空气说。
你站起来,准备去倒杯水。
走到厨房,你无意间瞥了一眼窗户。
你家的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楼。
对面那栋楼的某扇窗户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你愣了一下。
那个人影……好像在看着你这边?
你眨了眨眼。
人影消失了。
“看错了吧。”你嘀咕了一句,倒了杯水,回到电脑前。
——
十
方知挂了电话,抬起头。
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你家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他看到你的影子在窗边晃了一下。
然后窗帘被拉上了。
方知笑了。
她刚才在看我。
她在看我。
方知把这个信息存进了大脑的最深处,和你的名字、你的声音、你的味道存在同一个位置。
他提着袋子回到902,把东西放好,然后走进卧室。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
布料已经有些起球了,颜色也不像当初那么鲜亮了。
但方知还是把它贴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你的味道了。
早没有了。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还是能闻到。
那种很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体香的味道。
那天你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那股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像是一针,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了。
方知把家居服叠好,放回枕头下面。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你家的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
他知道你在里面。
你大概在写代码。
或者打王者荣耀。
或者……在想他。
方知的嘴角上扬。
他拿出了手机,打开那个自己写的程序。
画面亮起来。
他看到你坐在电脑前,双手托腮,盯着屏幕发呆。
不是发呆。
是在想事情。
方知放大画面,放大到能看清你的表情。
你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嘟着,眼睛看着屏幕,但焦点不在屏幕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吗?
方知的手指隔着屏幕描摹你的嘴唇。
上唇的唇峰,下唇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
他画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形状刻进骨头里。
“雪老师。”他念你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不能看了。
再看就控制不住了。
方知把手机扣在床上,走进厨房。
他开始处理食材。
排骨要先焯水,然后炒糖色,然后慢炖。
蔬菜要切好,蒜要拍碎,姜要切片。
他的手很稳,刀工精准,每一刀都净利落。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你。
你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埋头吃饭的样子。
你啃排骨时嘴唇上沾着酱汁的样子。
你喝汤时小口小口啜的样子。
你说“你穿围裙还挺好看的”时那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夸他的表情。
你说“身材这么好”时说完就后悔、耳朵瞬间变红的样子。
方知的手停了一下。
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一点排骨的碎屑。
他闭上眼睛。
不行。
越想越控制不住。
他睁开眼,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排骨下锅,油花溅起来,溅到他的手臂上。
他不觉得疼。
这点疼,比起他想你想得发疯的感觉,本不值一提。
方知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身去准备别的菜。
他做了一桌子的菜。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不是两个人吃的量。
是四个人吃的量。
因为他不知道你爱吃哪个。
所以脆都做了。
方知看着满满一桌菜,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方知:【图片】
方知:做好了,过来吃吧。
雪老师:来了来了!
她用了感叹号。
还用了两个。
方知盯着“来了来了”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上扬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才勉强压下来。
门铃响了。
方知走过去,打开门。
你站在门口,丸子头有点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带着一点运动后的薄红——你是跑过来的。
“好香啊!”你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你做了什么?”
“都是你爱吃的。”方知侧身让你进来。
你换了那双粉色拖鞋,走进客厅,看到满满一桌菜,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方知说,“我明天热一下就能吃。”
“你一个人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冰箱?”你好奇地问。
“买的。”方知说,“我喜欢囤东西。”
“囤东西?”
“嗯。”方知给你盛了一碗饭,“囤吃的,囤用的,囤……”他想说“囤关于你的一切”,但话到嘴边改成了,“囤一些我觉得重要的东西。”
你没多想,坐下来开始吃饭。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肉香浓郁,甜咸适口。
虾仁蒸蛋滑嫩得像布丁,虾仁Q弹,蛋香浓郁。
清炒时蔬脆嫩爽口,刚好中和了排骨的油腻。
番茄蛋花汤酸甜开胃,你一口气喝了半碗。
“方知。”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嗯?”
“你真的不是厨师吗?”
方知笑了。
“真的不是。”
“那你真的不考虑开个店吗?我肯定天天去捧场。”
“不考虑。”方知给你夹了一块排骨,“我只做给……”
他停了一下。
“做给谁?”你追问。
“做给我想做的人。”方知没有看你,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的心跳又加速了。
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留一半?
你埋头吃饭,不敢再问。
方知看着你的头顶,目光柔软得像是一滩水。
你的头发今天扎的是丸子头,但跑过来的时候散了几缕,垂在耳边,露出白皙的耳廓。
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耳朵上。
耳朵尖是粉色的。
你在害羞。
方知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
好想摸。
好想捏一下你的耳朵。
好想把那缕碎发别到你的耳后。
好想凑近你的耳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叫你一声“雪老师”。
然后看你耳朵变得更红。
然后……
方知深吸一口气,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烫。
但他需要更烫的东西来浇灭脑子里那些画面。
“你怎么了?”你抬起头,看到他额头上有薄汗,“热吗?要不要开空调?”
“没事。”方知笑了笑,“就是汤有点烫。”
“那你慢点喝。”你低头继续吃饭。
方知看着你,眼神慢慢变深。
你刚才那句话——“那你慢点喝”——语气很自然,像是关心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听你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
像是你们本来就该这样。
像是你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像是你已经是他的了。
方知把汤碗放下,手指微微发抖。
冷静。
方知。
冷静。
不是现在。
不能吓到她。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
十一
你吃完饭,帮忙收拾了碗筷。
方知这次没有拦你,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你洗碗。
你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洗碗的时候,你的手浸在泡沫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方知站在你身后,距离大概一步。
他能闻到你头发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很淡,像是某种花香。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缩又张开,蜷缩又张开。
他想从后面抱住你。
想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你的头顶上。
想双手环住你的腰,把你整个人圈在怀里。
想在你耳边说——
“雪老师,别洗了。”
“让我来。”
“你只要坐着就好。”
“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但他没有动。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不是不能。
是不敢。
怕吓到你。
怕你从他身边逃走。
怕你关上901的门,再也不打开。
方知深吸一口气,退后了一步。
又退后了一步。
“洗好了。”你关了水,把碗筷放进沥水架,“你看看有没有洗净?”
方知走过去,看了一眼。
“很净。”他说。
但其实他什么都没看。
他只是在看你。
看你湿漉漉的手,看你被水溅湿的袖口,看你侧脸被灯光照出的柔和轮廓。
“那我先回去了?”你擦了擦手,准备走。
“等一下。”方知叫住你。
“嗯?”
“这个。”方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芒果布丁,我昨晚做的,你拿回去当宵夜。”
你接过保鲜盒,透明的盒子里是金黄色的布丁,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看到芒果果肉的纤维。
“方知。”你捧着保鲜盒,抬起头看他。
197的身高差让你的脖子又酸了。
但你这次没有低头。
你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知愣了一下。
“我们才认识两天。”你说,“你又是做饭又是做甜品,还约我买菜,你……你到底想什么?”
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你想知道答案。
但又害怕知道答案。
方知沉默了。
厨房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
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雪老师。”
他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从一步变成半步。
你下意识地想后退,但你的脚没有动。
“我想对你好。”方知说,声音很低很低,“没有原因。”
你愣住了。
“没有原因?”你重复了一遍。
“没有原因。”方知说,“就是想对你好。”
“可是……”
“你有负担吗?”方知问。
“我……”你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方知退后了一步。
又退后了一步。
“那我不问了。”他说,“你什么时候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也不用勉强。”
他笑了笑,是那种很温柔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
“你先回去吧,布丁趁凉吃,放久了口感不好。”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捧着保鲜盒,走出902,回到901,关上门。
你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他说“没有原因”。
不是“因为我们是邻居”。
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不是“因为我刚好做了多的饭”。
是“没有原因”。
没有原因就是想对你好。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回答?
你低头看着手里的芒果布丁,布丁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散发着芒果的甜香。
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布丁很滑,很嫩,甜度刚好,芒果的果香在口腔里弥漫。
好吃。
好吃到你想哭。
不是因为布丁好吃。
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他太好了。
好到不真实。
好到你开始害怕。
——
十二
方知看着你离开,听到901的门关上,听到你的脚步声远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
你刚才问他“你到底想什么”。
你终于问了。
他等这个问题等了三个月。
他想过无数种回答的方式。
想过直接说“我喜欢你”。
想过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想过说“我想让你成为我的”。
但他都没有说。
因为那些回答都太轻了。
轻到配不上他对你的感情。
方知慢慢蹲下来,蹲在厨房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在笑。
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没有原因。”
他重复着自己刚才说的话。
“没有原因。”
他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原因就是他爱她。
爱到发疯。
爱到变态。
爱到愿意花三个月时间观察她的生活习惯。
爱到愿意学一百多道菜,只为了让她吃一顿满意的饭。
爱到愿意黑进她的路由器,只为了在她不在家的时候,也能看到她家的样子。
爱到愿意在她枕头下面放了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从三个月前就放了。
那个设备是他从网上买的,很小,很小,小到本不可能被发现。
它被他贴在了你床头的木板后面,用强力胶固定住,除非把床拆了,否则永远都不会有人找到。
每天晚上,当你在睡梦中翻身、呓语的时候。
方知都会戴上耳机,静静地听着你的声音。
你的呼吸声。
你的梦话。
你睡熟时偶尔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呢喃。
那些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比任何交响乐都好听。
好听到他每晚都要听,不听就睡不着。
好听到他已经养成了习惯,如果不听你的呼吸声,他就会焦躁、暴躁、控制不住自己。
方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播放器。
它不是普通的MP3。
里面存着过去三个月里,他录下的所有声音。
你翻身时床垫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你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叫“妈”的声音。
你被噩梦惊醒后急促的呼吸声。
你说梦话时那句含混的“不要走”。
方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来你均匀的呼吸声。
今晚的录音。
刚才录的。
你大概睡着了,呼吸声很浅很浅,偶尔翻个身,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知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和你的同步。
吸。
呼。
吸。
呼。
他蹲在厨房的地板上,戴着耳机,听着你的呼吸声,嘴角慢慢上扬。
“雪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和空气说话。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你跑不掉的。”
“也不要跑。”
“因为如果你跑了……”
方知睁开眼睛。
厨房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那种温暖的、阳光的、灿烂的光。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黑洞一样的……空。
“我会疯的。”
他笑了。
笑容灿烂得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
但如果你此刻站在他面前,看到这个笑容——
你会害怕。
会浑身发冷。
会想逃。
但不会成功。
因为你从第一天起,就已经在他的网里了。
那双粉色拖鞋。
那个在你家门口“偶遇”的夜晚。
那些精心计算过你口味的饭菜。
那些恰到好处的笑容和温柔。
还有那个藏在床板后面的、小小的、永不停止的录音设备。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唯一的变量是——
他对你的感情。
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最初的、最原始的、驱动一切的动力。
他的痴迷。
他的疯狂。
他的爱。
方知把MP3播放器收好,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对面901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你还在吃布丁。
他知道。
因为他在布丁盒的底部也放了一个小东西。
不是录音设备。
是一个定位器。
很小很小,小到吃完布丁也不会注意到。
他不是怕你丢掉。
他是怕你不知道在哪。
虽然你几乎不出门,但万一呢?
万一哪天你突然决定出去走走?
万一哪天你搬家了?
万一哪天你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方知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无章,像是他此刻的心跳。
“雪老师。”
他念你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逃不掉的。”
他笑着,眼神却越来越暗。
“因为你是我的。”
窗外,夜色沉沉。
对面的窗户里,你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
你在笑。
大概是布丁太甜了。
方知看着你的影子,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我的。”
他说。
“我的。”
他又说了一遍。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他停不下来。
这个名字像是魔咒,一旦念出来就别想停下。
方知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双手里。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太想了。
想把你锁在这间屋子里。
想让你永远都不能离开。
想让你只看他一个人,只听他一个人,只想他一个人。
方知抬起头,看向窗外。
你的影子已经离开了窗边。
大概是去洗漱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再过二十分钟,你会关灯。
再过五分钟,你会睡着。
再过一会儿,他会戴上耳机,听你的呼吸声。
然后他会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贴在脸上。
然后他会闭上眼睛。
然后他会梦到你。
然后明天早上,他会敲门,给你送早餐,对你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
你会开门,头发炸着,脸上有枕头印,但你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好看。
你会说“早”。
你会接过早餐,说“谢谢”。
你会关上门。
然后他会回家,打开手机,看你家客厅的实时画面。
你会坐在电脑前,吃着他做的早餐,脸上带着那种“好好吃”的表情。
复一。
月复一月。
年复一年。
直到永远。
方知笑了。
他按下手机上的一个按钮。
那是他写的一个小程序。
功能很简单——
每天凌晨两点,自动扫描你家WiFi网络上所有连接的设备。
不是偷看你。
是确保你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设备。
比如……另一个男人的手机。
目前没有。
你只有一台电脑、一部手机、一个平板。
除了他,没有任何其他设备接入过你的网络。
方知满意地关掉了程序。
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程序。
那是一个面部识别系统。
连接的是小区门口和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
每天自动扫描所有进出小区的人,识别出可疑目标。
可疑目标的标准只有一个——
在你家附近逗留时间过长的人。
目前没有。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会刻意在你家附近逗留。
方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还不够。
他还要做得更多。
要确保万无一失。
要确保你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方知关掉所有程序,把手机放在床头。
他躺下来,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你的呼吸声。
你在翻身。
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在说梦话。
声音含混不清,但他听清了两个字——
“方知。”
方知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说的是他的名字。
她在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方知的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雪老师。”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你也在想我。”
“对不对?”
耳机里,你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你又睡着了。
方知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你也在想他。
你在想他。
你是他的。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