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翘听见这个声音，眼眶里憋着的那点水汽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她抬头看清傅沉野的脸，影厅里又传来一声阴森尖叫，她肩膀一抖，紧紧抱住他。
傅沉野低头看她，眉心蹙起：“怎么了？”
“里面……”南翘声音发软，像被吓得没了脾气，“有鬼。”
傅沉野顿了半秒。
他看了眼她身后的放映厅，又看回她湿漉漉的眼尾，唇角刚要动，南翘立刻凶他：“你不准笑！”
“没笑。”傅沉野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挡住影厅门口透出来的冷光，“买错票了？”
南翘不想承认。
她这么大一个人，第一次独立买电影票，挑了最近场次，结果挑进恐怖片，还被吓到腿软，实在很不符合大小姐精致从容的人设。
傅沉野垂眸看她：“一个人看的？”
“不然呢？”南翘吸了吸鼻子，又觉得这个动作丢人，扭开脸，“乔鹿去电玩城了，林柚有事，我就随便买了张票。”
“随便买到恐怖片？”
“我怎么知道那个海报黑漆漆的是恐怖片！”南翘越说越委屈，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却没松，“它也没在海报上写胆小鬼别进。”
傅沉野终于没忍住，喉间溢出一点很低的笑。
南翘抬眼瞪他，眼尾红红的，凶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傅沉野。”
“嗯，我错了。”傅沉野抬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眼尾，动作自然又熟稔，“不笑你。”
南翘被他碰得睫毛一颤，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电影院走廊，来来往往还有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他的衣角，努力把刚才那个抱着人不撒手的自己从现实里擦掉。
“我没哭。”
傅沉野看着她脸颊上那点淡淡水痕，配合地点头：“嗯，没哭。”
“我是被电影音效到的，生理反应。”
“嗯嗯，生理反应。”
南翘听出他语气里的纵容，反而更不自在，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就往外走：“我要回学校了。”
傅沉野跟上去：“我送你。”
“不用。”南翘走得很快，裙摆被商场冷气吹出轻轻的弧度，“你不是和队友在一起吗？你回去玩。”
“他们不缺我一个。”
“我缺你吗？”
傅沉野侧眸看她，语气淡淡：“刚才不是挺缺？”
南翘脚步一顿，耳尖瞬间热了。
她回头瞪他，眼神里明明写着“你再说我就咬你”，可她刚被吓过，脸色还没完全缓回来，这一眼娇得像撒娇。
傅沉野没再逗她，只把步子放慢，陪她往影院外走。
商场五楼灯光明亮，影院检票口排着等待入场的人，爆米花的甜香飘过来。
南翘走到人多的地方，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坚持“和傅沉野不熟”，立刻把肩背挺直，和傅沉野拉开一点距离。
傅沉野看着两人中间空出来的半步，气笑了：“南翘，你过河拆桥挺熟练。”
南翘目视前方，装没听见。
他慢悠悠跟在她身侧，换了个语气：“同学，一个人吗？”
南翘：“……”
旁边有两个女生听见动静，忍不住看过来。
傅沉野五官太惹眼，黑色短袖衬得肩背利落，眉眼英俊，这副正经搭讪的样子让路人都停了半秒。
“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吗？”傅沉野垂眼看她，眼底浮着一点坏，“我觉得你挺可爱。”
南翘忍了忍，没忍住转头：“你有病吗？”
那两个女生倒吸一口气，其中一个小声说：“这么帅搭讪都被骂，美女心好狠。”
另一个压着笑：“可是他们看起来不像不认识。”
南翘耳朵更热，伸手拽住傅沉野手腕，把他往旁边柱子后一带：“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傅沉野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手，眉梢微挑：“现在又认识我了？”
南翘松手，理直气壮：“我是在制止你扰女同学。”
“哪个女同学？”
“我。”
傅沉野唇角压不住一点弧度：“那我道歉。”
“没诚意。”
“那同学想要什么诚意？”
南翘被他一口一个同学叫得心口发痒，又不能在商场里跟他闹，只能抬脚轻轻踩了他鞋尖一下。
傅沉野任她踩完，低声问：“还怕吗？”
这句话把刚才的玩笑轻轻收住了。
南翘眼睫垂了下，嘴硬道：“不怕了。”
“手还凉。”傅沉野看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刚才吓成那样，怎么不叫我？”
“我为什么要叫你？”南翘抬起下巴，“我一个人也可以出来。”
“可以。”傅沉野顺着她，“就是差点从影厅门口栽出来。”
南翘：“……”
她刚想反驳，傅沉野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贺池的名字，傅沉野接起来，语气恢复平时的冷：“说。”
贺池那边声音热闹，像在电玩城里，背景里还有投篮机砰砰响：“王牌哥，你去卫生间掉坑里了？我们等你开赛车呢，你人呢？”
傅沉野看了南翘一眼：“有事。”
“什么事能比虐我们重要？”贺池拖长声音，“不会又是——”
傅沉野打断他：“闭嘴。”
南翘听见一点动静，立刻抬手推他：“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傅沉野没挂电话，只看着她：“我送你上车。”
“不用，你队友在等你。”
“让他们等。”
电话那头贺池安静一秒，随即很懂事地改口：“行行行，我们等得起，反正王牌哥的正事永远比游戏重要。”
傅沉野直接挂了。
南翘盯着他手机，眼神怀疑：“贺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话多而已。”
“你不准乱说。”
傅沉野把手机揣回兜里，和她一起下扶梯：“没乱说。”
商场外夜风带着城市热意，路边车灯一辆接一辆掠过，南翘站在打车点，用软件叫车。
她刚才在影厅里被吓出的凉意，被风一吹，才慢慢散开。
傅沉野站在她身侧，替她挡住旁边挤过来的人。
南翘低头看手机：“车还有两分钟。”
“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别再一个人随便买票。”
南翘抬头：“你管得好多。”
傅沉野看着她：“嗯。”
她被他这个坦然的“嗯”噎住，好一会才小声嘀咕：“我下次会问清楚的。”
出租车停到路边，傅沉野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南翘坐进去，刚要关门，又探出一点脸：“你真的回去吧，别跟来，我只是回学校，不是去探险。”
傅沉野一只手扶着车门，垂眸看她：“南翘。”
“嘛？”
“我再看看你。”
南翘脸颊一热，伸手就去拉车门：“司机师傅，麻烦开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笑呵呵地说：“小情侣吵架啊？”
“不是！”南翘答得飞快。
傅沉野站在车外，语气平静：“她害羞。”
南翘隔着车窗瞪他，出租车开出去后，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傅沉野还站在原地。
商场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映得身形越发挺拔，直到车子转弯，他的身影才被夜色遮住。
司机师傅笑着问：“姑娘，男朋友挺关心你啊。”
南翘抱着包，耳尖还没降温：“不是男朋友。”
“哦，还没追上？”
南翘：“……”
这年头司机师傅也这么会聊天吗？
她低头给傅沉野发消息。
南翘：[上车了。]
Y：[嗯，到学校也发。]
南翘盯着这句，指尖停了停，回了个敷衍表情包，嘴角却不受控地翘了一点。
出租车到京宜大学门口时，已经快九点半。
校门外还有不少学生，烧烤摊冒着热气，挤着几个点单的人，路灯很亮。
南翘付完钱下车，给傅沉野发了句“到了”，本来想直接回宿舍，可刚才受惊过后嗓子有点，她看见旁边茶店还亮着灯，脚步一转就进去了。
店内玻璃柜里还摆着小蛋糕，点单台后有人低头作设备，白色衬衫袖口挽起，动作净利落。
南翘扫了眼菜单：“一杯杨枝甘露，少冰，三分糖。”
“好的，稍等。”
声音落下，那人抬头。
温叙白看见她，眼里也掠过一丝意外：“南翘？”
南翘怔住，视线落到他前的工牌上，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叙白身后的同事忽然笑着问：“小温，这是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