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外面的热浪和球场喧闹都被隔开,空调吹得人肩颈一松。
车载小冰箱旁边放着甜品碗,杨枝甘露上铺着芒果粒和西柚,颜色清清爽爽。
司机王叔笑着回头:“小姐,太太让提前给您准备的,说您爱吃这个。”
南翘把包放到旁边,翘了翘嘴角:“妈咪真好。”
“那是,家里人可心疼你了,要不是工作忙走不开,太太肯定就来看你了。”
南翘拿起勺子,刚舀了一口吃,手机就震了一下。
Y:[在哪?]
她盯着这两个字,舌尖的甜味忽然淡了。
另一边,网球中心休息室里,傅沉野坐在长椅上,黑色队服换下来了,毛巾搭在肩头,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界面。
贺池拎着两瓶水凑过来,笑得很懂:“王牌哥,赢球第一件事查岗啊?”
傅沉野没抬头:“闭嘴。”
“我就看看,你是不是心碎了?”
傅沉野抬眼看他,眼神冷得贺池一激灵。
他把水往桌上一放,识相地后退半步:“行,我闭嘴。”
手机亮了。
南翘:[恭喜,打得不错。]
傅沉野看着那句客客气气的话,唇角没有半点弧度。
贺池没忍住,又探头看了一眼:“哟,官方祝贺,南同学好有礼貌。”
傅沉野把手机扣下,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贺池跟了两步,“等会儿还要拍合照,队里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不去。”
“不是,你刚赢完球就跑,给我们留点团队荣誉感行不行?”
傅沉野推开休息室的门,声音淡得很:“你们庆祝,我买单。”
贺池看着他往外走,半天才回头对队友说:“懂了,胜利者本人没心情庆祝,因为家属没到场,他要去要说法。”
队友一脸茫然:“什么家属?”
贺池拍了拍他的肩:“小孩子少打听,容易被王牌哥灭口。”
房车里,南翘把那句祝贺发出去之后,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小桌板上,拿勺子戳了戳碗里的西米。
不回就不回。
她本来也只是出于同学礼貌。
不对,青梅竹马礼貌。
也不对,他们现在‘不熟’
南翘越想越烦,脆又舀了一大勺甜品。
冰凉甜意贴着喉咙滑下去,本该把刚才球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住,可傅沉野站在底线后抬眼的样子偏偏又冒出来。
他打球时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冷,烦人,爱管她,还总用那种“你再试试”的眼神看她。
球场上却更像被放出来的锋刃,动作净,落点凶,连汗从下颌滑下去都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野性。
南翘用勺子压住芒果粒,耳尖慢慢热了。
唔……她才没觉得他有多帅。
她只是懂球,所以客观欣赏竞技状态。
视频电话就在这时弹了出来,备注是妈咪。
南翘清了清嗓子,接通后把手机架好:“妈咪。”
屏幕里,方雅帆女士正坐在花房里,身后是一大片白玫瑰。
她看见女儿,先笑:“看完比赛了?热不热?”
“不热,车里有空调。”
“沉野赢了吧?”
南翘手里的勺子一停:“你怎么知道?”
方雅帆笑意更深:“你去看的比赛,他还能输?”
“妈咪,你这话很不严谨,比赛是有偶然性的。”
“是吗?那你觉得他今天打得怎么样?”
南翘别开眼:“还行。”
“还行就是很不错。”
“你不要翻译我的话。”
方雅帆看着她脸上那点遮不住的小别扭,语气温温柔柔:“我还以为你开学之后就忙得顾不上他了,没想到第一场新生赛还是去了。”
“我是陪室友去的。”南翘强调,“乔鹿想看热闹,我顺路。”
方雅帆笑了出来:“翘翘,妈咪只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关心很正常,你不用刻意强调什么。”
南翘沉默了一下,指尖轻轻抠着甜品碗边缘:“可是他太黏人了。”
方雅帆没有打断她。
“他什么都要管。”南翘低声说,“我和谁说话,他要管,我什么时候回消息,他也要管,开学了,我想自己认识同学交新朋友,他就不高兴。”
方雅帆问:“那你讨厌他这样吗?”
南翘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回答。
讨厌吗?
有时候是烦的。
可他下雨天给她送伞,半夜替她买药,记得她所有不爱吃的东西,连润喉糖都知道买她喜欢的味。
她要是真讨厌,之前就不会下楼拿那枚发夹,今天也不会坐在观众席,看他每次发球都看得比别人认真。
南翘小声说:“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空间。”
“这当然可以。”方雅帆语气很轻,“喜欢一个人,也不代表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你要读书,交友长大,这些都没错。”
南翘心口松了一点:“那你也觉得我没错?”
“你没错,沉野也未必是错。”方雅帆看着她,“他只是从小习惯了把你看得很重,学会放松一点需要时间,你可以告诉他边界,但别用装不熟惩罚他太久。”
南翘垂着眼,嘴硬道:“我没有惩罚他。”
方雅帆笑了笑:“那你现在躲在车里,是单纯因为杨枝甘露好吃,还是也因为怕见到他?”
南翘:“……”
妈咪有时候真的太火眼金睛了。
她低头戳了一下西米:“我是在降温。”
“心跳太快了?”
“妈咪!”
方雅帆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好好,妈咪不问,你回宿舍注意安全,有什么想吃的再和妈咪说。”
南翘含糊应下:“知道啦。”
视频挂断后,车里安静下来。
王叔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小姐,我刚才听路上同学说,沉野少爷又赢了,球打得真漂亮。”
南翘刚舀起来的芒果粒又掉回碗里。
她抬头,语气故作平静:“您也懂网球?”
王叔乐呵呵地说:“不太懂,但沉野少爷从小打球就好啊!以前小姐不是也总去看他比赛吗?每次看完还说他打得太凶,对面怪可怜的。”
“我有说过吗?”
“有啊。”王叔回忆得很认真,“有一年他拿了冠军,你还让家里阿姨做了青提蛋糕,说庆祝一下。”
南翘抿了抿嘴角,感觉这车里从空调到王叔,都在和她作对。
她拿起手机,傅沉野依旧没有回复。
很好。
他应该和队友庆祝去了。
她只要晚一点回宿舍,等网球中心那边热闹散了,就能把今天这件事处理成“陪室友顺路看了一会儿比赛”。
完美,合理,体面,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南翘在车里磨到天色暗下来,才让王叔把车停到医学部附近的侧门。
王叔下车替她开门:“小姐,要不要我送到宿舍楼下?”
“不用,太显眼了。”南翘背上包,又补了一句,“你回去跟妈咪说,我今天很独立。”
王叔笑着点头:“好,小姐今天特别独立。”
南翘听出他语气里的逗弄,轻哼一声,撑着伞往宿舍方向走。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路边树影被灯光拉长,远处场还有人在跑步,有小情侣腻歪,也有人陆续有人提着外卖和茶回宿舍。
南翘算着时间,觉得自己这个作很妙。
傅沉野不可能在赢完比赛后不吃饭、不合照、不庆祝,跑来这里等她。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Y:[下来。]
南翘脚步停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慢抬头,看向宿舍楼旁那片路灯照不到的树影。
傅沉野站在那里,肩背挺拔,视线越过夜色,稳稳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