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瑶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晚晴。
林梦瑶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林梦瑶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很明确:别出声,别冲动。
对此,林梦瑶表示不理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晚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梦瑶看着姐姐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拉住她?
苏牧把她爸妈打成这样,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吗?难道不应该找苏牧算账吗?
其实,林梦瑶不知道的是,林晚晴此刻的内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的父母被打,作为女儿,她怎么可能不愤怒?
不过,她身为杭城商界最年轻的女总裁,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中摸爬滚打多年,心中无比清楚:越是愤怒,越应该保持冷静,冲动行事,往往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今天的苏牧太不正常了。
眼神变了,气质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做事方式变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赘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凌厉与强势。
再加上一挥手就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的强悍手段……
林晚晴眼角余光扫过地面的裂缝,心脏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苏牧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此刻再指责苏牧,只会激化矛盾,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尤其是,苏牧在今天之前的表现一直都是老实人。
这就更令林晚晴担忧了。
她可是听说过,老实人不轻易发狠,但一旦狠起来比谁都狠,并且有很多新闻都证实了这一点。
而以苏牧此时展现出来的强悍武力,如果彻底激怒苏牧,倒霉的只会是他们林家四口。
因此,她觉得,此时最理智的做法,是暂时搁置矛盾,先心平气和跟苏牧沟通,弄清楚苏牧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松开林梦瑶的手,直视着苏牧的眼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苏牧,我们回房间单独谈谈。”
“好。”
苏牧站起身来,朝着他与林晚晴的房间走去。
他跟林晚晴,虽然是契约夫妻,但为了不让林建国、刘梅与林梦瑶看出破绽,两人是睡在一间房的。
当然,按照赘婿界的传统规矩,苏牧是打地铺睡在地板上的。
看到苏牧上了二楼之后,刘梅恨恨地说道:
“反了天了!他一个赘婿,竟敢打我!我要报警把他抓起来!”
“对,报警!让他坐牢!”
林建国也嚷嚷道。
苏牧在的时候,两人安静如鸡。
苏牧离开客厅上楼了,两人又开始耀武扬威了。
听到自己父母的话,林梦瑶心中咯噔一下,弱弱地开口道:
“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报警就算了,回头让苏牧给你们道个歉。”
虽然她对苏牧出手打了自己爸妈这事感到愤怒,但还是本能地不想看到苏牧坐牢。
这或许正应了张女士的那句话:通往女人心灵的唯一通道是……
苏牧作为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目前的唯一一个男人,在林梦瑶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算什么算?我非得……”
刘梅还没嚷嚷完,就被林晚晴打断了:
“爸、妈,不能报警!”
“以你们的伤势,就算报警了,最多也就是让苏牧被拘留几天而已,达不到坐牢的标准。”
“如果事情闹大了,不仅会影响公司,还会让爷爷更加不喜欢我们家,得不偿失。”
林晚晴异常冷静地向林建国与刘梅分析清楚了利弊,她知道自己爸妈最在乎什么。
果然,听林晚晴这么一说,林建国与刘梅马上打消了报警的念头。
“那就暂时便宜他,不报警了!”
“但他这个女婿是绝对不能要了,你们明天就去把婚离了!”
林建国非常严肃认真地对林晚晴说道。
说完,他在心中又补充了一句:“等这个狗东西被赶出林家了,我再找人好好教训他,报今天的仇!”
这时,刘梅也对林晚晴说道:
“晚晴,你爸说得对,你们必须离婚!这才多久,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原来的老实都是装出来的!今天他敢打我们,明天就敢打你!”
要是能让林晚晴与苏牧顺利离婚,刘梅觉得自己今晚挨这一巴掌也算值了。
“我知道了,我先上去跟苏牧谈谈。”林晚晴没有直接表态会不会跟苏牧离婚,而是转而叮嘱了林梦瑶一句:“梦瑶,你去拿两个冰包,让爸妈冰敷一下消肿。”
说完,她快步离开客厅,上了二楼。
在林晚晴走后,林梦瑶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冰包,拿回客厅给林建国与刘梅一人一个。
刘梅接过冰包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肿胀的脸颊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心里的火气却一点没消。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梦瑶,压低声音质问道:
“梦瑶,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都安排好了吗?为什么你们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
闻言,林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不敢看自己的母亲,更不敢说出真相——难道要她亲口承认,那杯加了料的橙汁被自己喝了,然后她还主动扑上去把清白交代了?
这种事情,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林梦瑶咬了咬嘴唇,在脑海里飞速编造着理由:“我按计划做了,他也喝了加料的橙汁。可他喝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会是妈你给我的药失效了吧?”
为了避免被刘梅指责,林梦瑶最后把锅扔给了刘梅。
刘梅愣了一下,皱着眉嘟囔道:“失效了?怎么会这么倒霉?我特意托人买的药,怎么可能失效?”
林建国也皱了皱眉,觉得太不凑巧了,但转念一想,又缓缓舒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失效就失效吧。虽说计划没能成功,但好在他自己识趣,主动提出了离婚。”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我还以为他要赖在我们林家一辈子,靠晚晴养着,没想到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晚晴,主动滚蛋,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刘梅闻言,脸色也缓和了几分,敷着冰包的手顿了顿,嗤笑道:
“可不是嘛。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没背景没本事,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除了长得好看点,会些家务,还能做什么?”
“在我们林家白吃白住了一年,早该滚蛋了!”
“离开了我们林家,他什么都不是,照样是那个送外卖的穷鬼,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以咱们晚晴的条件,离婚之后什么样的豪门公子找不到?”
“说得对!”林建国点头附和,“张家的二公子、李家的老大,哪个不比苏牧强一万倍?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有背景有关系,能帮助咱们家的生意。”
林梦瑶听着父母对苏牧的贬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虽然她自己以前也觉得苏牧配不上姐姐,但此刻听着父母把苏牧贬得一文不值,她竟然有些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为苏牧辩解了一句:
“爸,妈,我觉得姐夫也没你们说的这么差,他刚才挥手就把地砖切开了,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有点像电视里演的武林高手。”
话音刚落,林建国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武林高手?梦瑶,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武林高手?”
“再说了,这个社会讲究的是背景、是关系、是钱!能打有个屁用啊,他再能打,能打得过枪?”
“就是!”刘梅也接话道,语气里满是讽刺,“有权有钱才是大爷!苏牧这种没背景没关系的农村小子,就算练过几天功夫,还不是给人打工的命?”
林梦瑶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
二楼,苏牧与林晚晴的卧室。
林晚晴推开房门,看到苏牧正坐在床沿上,姿态随意而从容。
那原本是她睡的大床,苏牧从来没有上去过,一年来,他一直老老实实地打地铺,从不敢逾越半分。
可此刻,他无比自然地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局促。
林晚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直视着苏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苏牧,目光锐利,像是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看穿。
现在的苏牧,眼神清澈而凌厉,周身散发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那种超然出尘的气场,再无半点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林晚晴开口了,声音清冷而笃定:
“你不是苏牧!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