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还没亮透，苏洛瑶就起了。
她先给桃树浇了一遍灵液，又给掌中灵园里的灵植幼苗松了松土，然后将昨天做好的点心糕点从储物袋里取出来，重新摆盘。
赤玉灵米糕切成菱形，码在青瓷盘里，每一块都晶莹剔透，隐约能看见米粒的纹理。
青玉灵麦饼圆圆的小小的，表面烙得金黄，散发着麦香和灵蜜的清甜。
灵露是今早新收的。
她在桃树下放了几只玉碗，承接夜露凝结在花瓣和叶片上的水珠，收集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过攒了两壶。
灵露清澈见底，带着淡淡的花香和灵气，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苏洛瑶将一切准备妥当，换了身净的衣裳，坐在桃树下等。
阳光一点一点地从树梢爬上来，穿过花瓣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晨风拂过面颊的微凉，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第一个来的是苏洛灵。
小丫头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蹦蹦跳跳地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白玉瓜，气喘吁吁的。
“姐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苏洛灵把白玉瓜往桌上一放，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是我从我爹的灵田里偷……呃，摘的！一阶中品白玉瓜，可甜了！”
苏洛瑶看着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瓜，又看了看苏洛灵那一脸“我了坏事但我不后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爹没发现？”
“发现了。”苏洛灵理直气壮地说，“但我说是送给大姐的，他就没骂我。”
苏洛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将白玉瓜收好，给她倒了一杯灵露。
苏洛灵捧着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第二个来的是苏洛婉。
苏洛婉今天穿得比上次素净些，一袭淡紫色衣裙，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没有带丫鬟，自己拎着一个食盒走过来。
她进门的时候先探头看了看桌上的点心，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姐，我娘做的桂花灵蜜糕。”
苏洛婉把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黄色的糕点，每一块上面都缀着几朵桂花，香气扑鼻。
“一阶中品的，用的灵蜜是二阶灵蜂产的，可珍贵了。我娘说，给大姐尝尝。”
苏洛瑶接过食盒，心里微微一暖。
苏洛婉的娘，她没见过，但这份心意，她记下了。
苏洛婉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灵露，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大姐，你这灵露好喝！比我那边井水强多了。”
“灵泉的水，加上花瓣上的晨露，自然好喝。”
苏洛瑶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等着其他人来。
苏洛霜是第三个到的。
她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进门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坛子放在桌上，言简意赅：“灵果汁。一阶的，你们喝得动。”
苏洛瑶打开坛子看了一眼，里面是淡紫色的液体，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她倒了一小杯尝了尝，酸甜适口，灵气温和，确实适合练气期饮用。
“好喝。”苏洛瑶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苏洛霜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嘴上却说：“一般般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洛瑶和苏洛婉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没说话。
苏洛溪最后一个到。
她来的时候有些气喘，像是小跑过来的，手里捧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颗红彤彤的灵果。
“姐姐，对不起，我来晚了。”苏洛溪把竹篮放在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是我院子里种的火灵果，一阶下品的，刚熟了几颗，我挑最好的带过来了。”
苏洛瑶看了看篮子里的火灵果，又看了看苏洛溪那张因为跑得太急而泛红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这小丫头，总是这么认真，这么用心。
“不晚，刚刚好。”苏洛瑶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灵露。
“先歇口气，人齐了，咱们开席。”
几个妹妹围坐在桃树下，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灵桃、白玉瓜、桂花灵蜜糕、赤玉灵米糕、青玉灵麦饼、火灵果，还有两壶灵露和一小坛灵果汁。
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胜在用心，每一样都是大家的心意。
苏洛瑶拿起一颗灵桃，刚要开口说两句开场白，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叩叩叩的敲门声，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轻敲，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又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几个妹妹同时看向院门，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苏洛溪有些疑惑，苏洛霜皱了皱眉，苏洛婉脸色微微一沉，苏洛灵歪着脑袋，天真地问：“是谁呀？”
苏洛瑶没有起身，也没有应声。
院门又响了，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
“姐姐，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洛姝。我能进来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洛瑶放下手里的灵桃，语气平静地说：“不方便。”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苏洛姝更加委屈的声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带了礼物，是我自己种的灵果……”
“我说了，不方便。”苏洛瑶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你直接拿走吧，我不缺你这点东西。”
门外的声音顿住了。
几个妹妹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苏洛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苏洛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院门缝里传来苏洛姝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几个桃子？我……我不是来要东西的，我就是想和你们一起……”
苏洛瑶站起身来，走到院门前，隔着门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苏洛姝，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天你带着我那所谓的亲娘上门，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未养我，也未曾寻找我，更不曾责罚那害我之人。我与她之间的因果已了，此后就当不认识。
你既然已经成功地霸占了我的亲生父母，又何必上门来挑衅？”
门外传来苏洛姝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想和你们做朋友……其他姐姐们都不想和我玩，我好孤独……”
苏洛瑶听着门外那一声声柔弱无助的哭泣，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而是那种被逗乐了、觉得好笑的笑。
她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几个妹妹。
苏洛溪低着头，表情有些复杂；
苏洛霜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洛婉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烦；
苏洛灵眨巴着眼睛，看看门又看看苏洛瑶，满脸困惑。
苏洛瑶转回头，对着门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苏洛姝，你这一副样子，倒是像极了那妙音门的粉袖。这腔调，这做派，啧啧。”
门外哭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几个妹妹的脸色同时变了。
苏洛溪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团红云，低下头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苏洛霜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拼命忍住笑。
苏洛婉则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是止不住地抖。
苏洛灵年纪最小，不太懂“粉袖”是什么意思，但看几个姐姐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也跟着嘿嘿笑起来。
苏洛瑶没有回头，但妹妹们的反应她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翘起。
妙音门的事情，是她前几天在苏长那里听来的。
当时苏长正跟她讲修仙界的各种势力分布，提到妙音门的时候，老头捋着胡须，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妙音门的女子分两派，一派只卖艺不卖身，名为青袖；
一派喜欢采阳补阴、阴阳合和，名为粉袖。
你要是以后在外面遇到自称妙音门的人，先看清楚对方袖子的颜色。”
苏洛瑶当时听着只是当个趣闻，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门外，苏洛姝沉默了。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怎么回应”的沉默，而是那种“被人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伪装、脑子一片空白”的沉默。
良久，院门外传来苏洛姝变了调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柔弱和楚楚可怜，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恼羞成怒的意味：“苏洛瑶！你……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我？
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这样说我！你……你算什么苏家嫡女？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
苏洛瑶靠在门板上，语气依然平淡：“我说什么了？我说你像粉袖，又没说你是粉袖。你这么激动，是对号入座了？”
门外的声音卡了一下，随即更加尖锐：“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那你哭什么？”苏洛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好好的一个人，非要哭哭啼啼地站在别人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苏洛姝，你这套把戏，骗骗外人就算了，在我面前，省省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拼命压制怒火。
苏洛瑶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和你啊，没有什么可说的。以前不认识，以后也当不认识，不必来往。你走吧。”
门外安静了。
苏洛姝站在院门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嵌进掌心，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想破口大骂，想冲进去和苏洛瑶理论，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的人设是温柔善良的知心姐姐，是受了委屈也不吵不闹的可怜人。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撕破脸，那她在几个妹妹心中的形象就全毁了。
最终，苏洛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她的背影依然柔弱，脚步依然轻盈，但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正面，就会发现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院门内，苏洛瑶拍了拍手，走回桃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拿起那颗还没吃的灵桃，咬了一口。
“行了，清静了。咱们继续。”
几个妹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苏洛婉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姐，你也太狠了！粉袖！你怎么想出来的？”
苏洛瑶嚼着灵桃，含糊不清地说：“我前几天在隔壁长爷爷那里听来的，觉得形容得很贴切，就用上了。”
苏洛霜嘴角微翘，虽然没笑出声，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端起灵露喝了一口，评价道：“贴切。”
苏洛溪红着脸，小声说：“姐姐，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
苏洛瑶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个小丫头心软，也不忍心说她什么，只是淡淡道：“洛溪，一个人如果总是哭哭啼啼地出现在你面前。
每次都让你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就要想想，她到底是真的委屈，还是想让你觉得她委屈。”
苏洛溪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苏洛灵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早就抓起一块桂花灵蜜糕吃得满嘴都是，含糊不清地说：“姐姐，这个糕好好吃！”
苏洛瑶笑着给她擦了擦嘴，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递给她：“好吃就多吃点。”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灵桃一颗一颗地被消灭，点心一盘一盘地见底，灵露一壶一壶地喝光。
苏洛婉一边吃一边夸苏洛瑶的手艺，苏洛霜虽然嘴上不说，但手里没停，苏洛溪吃得斯斯文文的，但也没少拿。
苏洛灵最夸张，吃了三颗灵桃、四块桂花糕、两块米糕、三个麦饼，还喝了一大杯灵露，最后撑得躺在石凳上直哼哼。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开宴？”苏洛婉一边啃着最后一颗灵桃，一边问。
苏洛瑶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狼藉，笑了笑：“我就这么几株桃树，还就一棵已经晋级一阶下品。
三四个月才能成熟一次，还要我每用灵植夫的手段催熟，一次也不过是三四十颗果子，你们就都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