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量高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金步摇挽起，走起路来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苏洛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人。
苏洛姝，假千金。
在原书里，苏洛姝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长相，温婉、柔弱、楚楚可怜。
她总是微微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花。
此刻，苏洛姝显然也看到了苏洛瑶。
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幻了好几次。
先是惊讶，然后是慌乱，再然后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最后定格在一种恰到好处的怯意上。
苏洛瑶在心里给她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情变化打了个分：九分。
扣掉一分是因为转变得太快，略显刻意。
“姐姐。”苏洛姝率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你……你就是洛瑶姐姐吧？我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想去看看你，又怕打扰你。”
苏洛瑶站定，看着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苏洛姝？”
“是。”苏洛姝点了点头，眼眶忽然就红了。
“姐姐，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当年的事情……我也不想的。
我也是受害者。我娘她……她做错了事，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苏家活了十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苏家的女儿，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带上了哭腔。
苏洛瑶看着她，没有接话。
苏洛姝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说：“姐姐，我的灵只是木火两系杂灵，比不得姐姐。我知道我不配留在苏家，我……”
“你确实不配。”苏洛瑶打断了她。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洛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
苏洛瑶看着她脸上那定格在“楚楚可怜”和“难以置信”之间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给苏洛姝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苏洛姝，如果不是你那个娘，你可能连修行都踏不上。现在能够修行，已经不错了。”
苏洛姝的脸色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设计的“委屈”或者“伤心”，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变化。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洛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娘把我换到了苏家，我从一出生就被人安排好了，我有什么选择？我……”
“你是受害者？”苏洛瑶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苏洛姝拼命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苏洛瑶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苏洛姝，你享受了苏家多年的千金生涯，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修行资源苏家也没少给你，你从小到大花的灵石、吃的丹药，哪一样不是苏家的？你说你是受害者，你受害在哪里？”
苏洛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苏洛瑶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然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说你和父母分离？你那个娘不是一直都在你那个院子里吗？
我听说，你被赶出嫡系之后，她就被安排到你身边去了。你们母女俩天天在一块儿，算哪门子的分离？”
苏洛姝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是演戏的那种白，而是真正的、血褪得净净的那种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苏洛瑶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说真的，我觉得你娘挺厉害的。她给你和那些伺候小姐们的侍女都趟出来一条好路啊。
你想想看，只要把自己的孩子换到主家去，等若年后事情败露了，也不会被赶出去，还能继续在主家待着，该吃吃该喝喝，该修行修行。
这路子，要是传出去了，天底下所有的侍女是不是都可以这么？”
苏洛姝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了。
“苏洛瑶！”她终于没能维持住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尖锐。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灵是杂灵，资源也比以前少了一大半，我在苏家的子已经很难过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容不下我？”
苏洛瑶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容不下你？”
苏洛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苏洛姝，我从来没有说过容不下你。你留在苏家也好，离开苏家也好，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觉得，你明明什么都得到了，还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洛姝那张惨白的脸，轻声说了一句：“你做了十五年的苏家千金，享受了十五年的富贵荣华。你娘做下的错事，苏家没有追究，还让你继续留在苏家修行。
你现在觉得苦，觉得难，觉得子过不下去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被你顶替的那个孩子，她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子？”
苏洛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洛瑶没有再说什么，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身后的走廊里，苏洛姝站在原地，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她看着苏洛瑶远去的背影，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是楚楚可怜，不是委屈伤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嫉妒，又像是恨。
但没有人在意。
苏洛瑶已经走远了。
回到院子里，关上院门的那一刻，苏洛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门板上。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冲动，也不是发泄。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真实的道理。
假千金苏洛姝，在原书里是最大的赢家。
她踩着三个妹妹的机缘登上了天灵，笑到了最后。
而原主苏洛瑶，那个被抛弃的、在外面的乡下长大的真千金，被假千金的挑拨和误导，一步一步走上了恶毒女配的不归路，最后死在了男主的手里。
苏洛瑶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急。”她低声对自己说。
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苏洛姝在苏家经营了十五年，人脉、关系、人心，都比她这个刚回来的“乡下丫头”深厚得多。
她刚才那番话，苏洛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动作。
但她不怕。
苏洛瑶走到石桌前，将从杂物阁买来的符墨、符纸和那本《基础符箓入门》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苏长河送她的那支符笔就在笔筒里，乌黑的笔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坐下来，翻开那本小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第一页是最基础的聚灵符，一阶下品符箓，功效是在小范围内聚集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符文结构简单，一共七个节点，灵气运行的路径清晰明了，是最适合新手练习的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