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湖州地界,知府安排了一处山庄歇脚。
山庄依山而建,曲径通幽,比沿途的驿站大了不止一倍。
叶盈月一进山庄就看中了东边最大的跨院,雕花窗、红木榻,窗外就是一片竹林,当即让人把行李抬了进去。
沈初晴分到了西边角落里的小院子,安静倒是安静,就是离正厅远了点。
碧桃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嘟囔:“叶大小姐也真是,那么大的院子一个人住也不嫌空得慌。”
沈初晴坐在窗边,手里捧着医书,笑了笑:“她喜欢热闹,我喜欢清净,正好。”
碧桃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把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入夜,山庄安静下来。
沈初晴没有睡,她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壶酒。
酒是晚饭时让碧桃从厨房要来的,碧桃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只当姑娘想喝两口解乏。
她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辣,呛得她眼眶发红。
她很少喝酒,也不会喝,但今天必须喝。
慕琰住的院子在东边,要回他的住处,必定会经过她的院门口。
她特意没有关院门,屋内灯火通明,从外面一眼就能看见她坐在窗边。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一明一暗,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平里藏得很深的妩媚。
一杯,两杯,三杯。
酒入喉肠,烧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烫。
脸颊浮起红晕,眼底蒙上一层水雾,嘴唇被酒润得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迷迷蒙蒙的,像一朵被酒浇灌过的花,娇艳欲滴。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初晴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慕琰从东边走过来,院门大敞着,灯火通明,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坐在窗边的身影。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酒杯,桌上酒壶已经空了大半。
他脚步停了停,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喝酒?
他应该走的,他的脚没有动。
站了片刻,他抬脚走了进去。
“沈初晴。”他的声音低沉,“你在什么?”
沈初晴这才像被惊醒一样,转过头,迷迷蒙蒙地看着他。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上。
“慕大人。”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带着醉意,带着笑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怎么来了?”
慕琰看着桌上的酒壶和散乱的酒杯,眉头拧了起来。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
“你喝了多少?”
沈初晴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傻乎乎地笑了:“一壶……好像是两壶……不记得了。”
慕琰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俯身去扶她。
沈初晴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撞进他怀里。
她也不挣扎,反而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慕琰的身子僵住了,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沈初晴。”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初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着,带着几分醉意几分娇憨,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知道啊。”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理直气壮的,“我在抱你啊。”
慕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沈初晴笑了,伸出一手指,戳了戳他的口:“你里面心跳好快。”
慕琰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他口画圈,一下一下的,轻得像羽毛。
“你醉了。”他的声音低哑。
“没有醉。”沈初晴摇了摇头,摇得太猛,头更晕了,整个人又往他身上靠,“头好晕……你身上好凉……”
她说着,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
慕琰没有动,他看着她的脸越来越近,闻到她呼吸里的酒气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一触即分,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沈初晴缩回去,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你梦见什么了?”慕琰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梦见你啊。”沈初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怎么又梦见大人了,烦死了。”
慕琰深吸了一口气,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沈初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烛火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湿漉漉的,一颤一颤的。
脸颊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透亮。
嘴唇被酒润得水润润的,微微张着,像是在邀请什么。
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海棠,娇嫩得不像话。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鼻子,从鼻子摸到嘴唇,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
“大人,我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是你是月姐姐的未婚夫,初晴配不上大人。”
慕琰的呼吸微微一滞,沈初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低下头,声音涩涩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声呢喃:“初晴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慕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不停往下掉的眼泪,看着她那副委屈到极点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沈初晴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软软的,甜甜的,带着几分傻气,跟平时那种乖巧讨好的笑完全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轻轻的,“反正又是梦,醒了就忘了。”
她说着,又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慕琰没有动,沈初晴亲完就缩了回去,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反正梦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慕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睫毛还在颤,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该推开她的,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没有用力。
身体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在说她是醉话,明天醒了就忘了,另一股在说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喜欢你。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人放下转身就走,可他站在那里,怎么也松不开手。
沈初晴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雾,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她亲的不是嘴角,而是他的唇。
她不懂得怎么亲人,只是笨拙地把嘴唇贴上去,贴着他的唇瓣,不知道动,也不知道退,就那么贴着,像一只不会接吻的小猫,可怜又可爱。
慕琰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来,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可她贴着他的唇,睫毛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呼吸里全是酒气和冷香,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缠住了。
沈初晴亲了一会儿,松开了,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口,嘟囔了一句:“反正梦里你也不会理我。”
慕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暗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初晴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
“谁?”
“慕琰。”
慕琰的手指收紧,扣住了她的腰。
“这次是你自己主动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初晴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
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在梦里,我可以主动的。”
烛火跳了一下,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慕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被自己咬得微微红肿的下唇,理智的那弦终于断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