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张志刚的话，公交车每停一下汪小杏都要仔细听售票员嘴里喊的是哪里，
“市中心到了啊，要去市中心的赶紧下车。”
车里大半人都是来市中心，车子空了一大半，
汪小杏站在吴芳兰和张海林身边，张大嘴巴仰起头，
吴芳兰看着眼前这座高楼，一层一层数过去，
“这楼有九层！怎么盖起来的，这得花多少钱。”
张志明那儿条件比这里艰苦得多，附近没有什么高楼大厦，这还是吴芳兰第一次见这么高的楼，
张海林兴奋地搓搓手，下意识地想要抽烟冷静一下，在口袋里没摸到，想起没带烟，有些遗憾，
“可不是嘛，还是大城市好，有钱！能建这么高的楼，志刚那儿家属院都只有四层，真是开眼了。”
汪小杏捏着贴身藏着的钱，这么好的楼里面的东西一定很贵，自己的那点钱应该不够，幸好张志刚给了钱，不然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爸，妈，我们进去看看吧。”
三个人一进去，一楼是电报柜台，电话、报刊窗口，汪小杏看傻了，
“买东西的柜台是不是在二楼。”
三个人想找楼梯上去，被巡视的保安拦住，
“你们是什么的？”
汪小杏第一次遇到盘问，面前的保安眼神锐利气场强大，说话弱弱的，
“我……我们来百货大楼买东西。”
保安没好气地指着左边，
“你们走错了，这里是电报大楼，百货大楼往右走七八分钟，楼上挂了招牌，你们没看到？”
三个人一下车就瞄准这座最高的楼一路走过来，没想到居然不是卖东西的，连连道歉，
从电报大楼出来后，汪小杏特意看了一眼，三四楼的位置悬挂着大大的招牌，‘电报大楼’，
“还真是走错了。”
吴芳兰怕汪小杏有负担，笑着安慰她，
“没事，就当长见识了。”
沿路全是国营副食店，粮油店，理发店，杂货铺，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三个人顾不得路人的异样眼光，一路上头都是侧着的，眼里全是新奇，
到了百货大楼面前，比电报大楼矮一点，只有五层，汪小杏吸取教训，确认上面的招牌是百货大楼才带着两人进去，
一进去各种副食品，糖果，烟酒，摆放得整整齐齐，
汪小杏仔细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种类比家属院附近的供销社多了不少，
挽着吴芳兰的胳膊走到糖果糕点柜台，
“妈，你看有酥糖，桃酥，饼，还有水果糖，买点你们回去路上吃吧。”
话音刚落，吴芳兰就想拉着汪小杏走，悄声说道，
“浪费钱，我想吃公社也有卖，这边东西贵。”
汪小杏打定主意要买，死拖着吴芳兰不让走，
“爸，你劝劝妈，你看这些糕点水果跟家里都不一样，买回去多有面子。”
张海林一听是这个理，拉住吴芳兰另一边胳膊，
“小杏说的没错，养儿子这么多年，花点他的钱算什么。”
吴芳兰两只手被架住，柜台面前的售货员眼神带着一丝鄙夷，不想闹得难看，
“买，买就是了，五十多岁的人了嘴巴还这么馋。”
张海林天天被吴芳兰念叨，这点话本不放在心上，
汪小杏知道让吴芳兰挑，一定会挑最便宜的，回去还有两天，现在温度不低，要选放得住的，
每样糕点面前都有名字价格，汪小杏直接做主了，
“同志你好，这个萨其马来一斤，钙饼来一袋，再来一斤大白兔糖。”
吴芳兰不认识字，不知道汪小杏选的那些，全都装好之后给了汪小杏一个网兜，
“一共两块五，钙饼一袋还要五两粮票。”
吴芳兰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让售货员把东西全部放回去，不要了，看着已经装好的网兜，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从柜台离开后吴芳兰没挽着汪小杏，生怕又被拉着去买东西，
“这点东西要两块五，还要粮票，该不会看我们是乡下人乱报价吧。”
汪小杏其实也觉得不值，但买给吴芳兰带回去的东西尽量买好点，不然村里人会说闲话，
“妈，每样东西前面都有价格，我心算了一遍，人家没算错。”
走着走着，汪小杏又看到卖罐头的，想到这一路上渴得要命，
“再买点罐头吧，解渴又抵饱。”
这次吴芳兰说什么都不愿意去了，把手背到一边，
“我不去，说好了只是来看看，买这么多东西什么，钱要紧着花，不能大手大脚。”
张海林有些眼馋，
“孩子一片孝心，买两罐头怎么了，买便宜的，空罐子还能装东西。”
“你要把天装下来吗，家里那么多瓦罐不够装，钱多烧得慌买这些东西，赶紧走！”
汪小杏只能放弃这个想法，吴芳兰生怕汪小杏再买东西，靠在柜台这边走，
一旦汪小杏想走过来就把人往外挤，汪小杏只能远远看一眼卖什么，人本过不去，
看到烟酒柜台，这次汪小杏说什么也得过去，
“爸，给您买包烟。”
张海林觑了吴芳兰一眼，
“看我嘛，家里还有烟，别给他买，抽烟臭烘烘的有什么好。”
张海林有些失落，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你看你，这不买那不买，回去村里人还以为我们俩不招人待见被赶回来的。”
吴芳兰指着汪小杏手里提着的糕点，
“这不是买了嘛，买那么多嘛，你把这座楼买下来好了。”
汪小杏趁吴芳兰数落张海林的时候，一个箭步窜到烟酒柜台，
吴芳兰快气死了，本拦不住，张海林倒是开心坏了，
站在柜台边上，看着面前摆放着很多不认识的香烟，啧啧称奇，
“北方和南方的烟还真不一样，我只认识中华，其他都没见过。”
汪小杏不懂烟，但潜意识觉得价格越贵越好，看了一圈中华价格最高，
“那要不买中华？”
张海林零星认识几个字，看到了上面的价格，又觑了吴芳兰一眼，
这次吴芳兰有准备了，
“多少钱一包？”
“五毛八。”
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吴芳兰尽可能地控制住，但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话带着火气，
“五毛八！买包大前门才三毛，烟都一样，你要想抽我给你秤两斤烟丝自己卷。”
张海林不乐意了，平时买包大前门得求好几次才能买，一年到头最多买个两三包，
这次有机会买中华，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