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张志刚低着头，蔫巴巴的，下意识坐在外面，中间还是留着大块空隙，
吴芳兰语气不善，
“坐那么外面，别人怎么过。”
张志刚往里面挪了点，菜也上来了，吴芳兰不停地汪小杏夹菜，
“小杏，多吃点，多长点肉，让瞎了眼的人看看。”
吴芳兰话里有话，张志刚无奈地抬起头，
“妈，你够了。”
吴芳兰不理张志刚，继续给汪小杏夹菜，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肉菜，汪小杏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
没听到吴芳兰跟张志刚在外面说什么，但猜也猜得到跟自己有关，
不想辜负吴芳兰的心意大口大口地吃着，
四个菜碗都空了，张志刚打了个饱嗝，
“爸，您下午跟我去一趟，把家具搬过来。”
张海林还在回味，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
“今天就能领，速度这么快？”
“哪有，房子批下来我就打报告了，上午刚好通过。”
回去的路上顺路去供销社买了碗筷，桶子之类生活用品，全是张志刚出的钱，
一家人先把房子打扫净，吴芳兰站在厨房里，
说是厨房，其实就垒了个灶，别的什么都没有，
“柴火都没有，晚上怎么做饭。”
张志刚和张海林去搬家具，吴芳兰招呼擦窗户的汪小杏，
“小杏，我们去附近转转，捡点柴火回来。”
条件好点的在厨房重新砌个灶烧蜂窝煤，舍不得花钱买蜂窝煤的就用现成的柴火灶，自己去捡柴火，
吴芳兰本没想过砌灶买煤，乡下谁家不烧柴，钱多烧得慌用煤，
汪小杏更加没意见，两人在家属院走了一圈，连树枝都没有，
吴芳兰和汪小杏顶着烈走出了家属院，沿着路走，转盯有树的地方，
走了一圈还真的搂回来一捆柴火。
家属院里几个人在闲聊，看见两个陌生面孔直直盯着看，
吴芳兰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笑着走过去，
“我儿子在这里当兵，这是我儿媳妇，以后住这儿。”
丁玉兰怀里抱着四五个月大的女儿，笑着招呼两人，
“婶子，您是志刚妈吧，我男人中午碰到你们了，回去就跟我说了让我多照顾你们一下，这儿有位置，坐下聊会儿。”
家里都打扫了净了，左右没什么事，吴芳兰顺势坐下了，手里的柴火放在地上，
汪小杏站在吴芳兰身边，任凭几个人上下扫视，
“噢，你男人很热情，第一见面就招呼着招呼那，我都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我不在家就在院子里，”
丁玉兰看了汪小杏一眼，欲言又止，
“我是个直性子，以后都住在一起，有话就直说了，您这儿媳妇怎么这么瘦，志刚一个月工资不少，不至于连个老婆都养不起。”
吴芳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把汪小杏的遭遇再次娓娓道来，只是比跟张志刚说的更加细节，更加感人，
“你们是不知道，她生病了，求到她大伯家门口都借不到一分钱，还是找村里借的，为了还钱，收稻谷的时候不要命一样，就为了多赚点工分，早点还钱，她是累成这样的。”
吴芳兰擦擦眼角，
“这丫头不容易，人孝顺又勤快，我就想着志刚在部队，不说长得多好看，文化多高，品行一定得好，不能给他拖后腿。”
坐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从乡下来的，对吴芳兰的话非常认同，
看汪小杏的眼神里怜悯中带着几分敬佩。
汪小杏被看得不好意思，自从看到张志刚心情一下跌落到谷底，甚至做好了跟芳兰婶子回去的准备，
没想到芳兰婶子站在自己这边，极力跟大家介绍，几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一辆军车开进了家属院，丁玉兰站起来，去年她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应该是给你家送家具的。”
吴芳兰告别了几个人，跟着军车跑，
张志刚，张海林还有另外两个战士帮忙抬，吴芳兰和汪小杏先上楼开门，
“慢点，别磕到了。”
一张床，一个四方桌，四把凳子，一个衣柜，后面又抬进来缺了一脚的折叠床，柜门朽了的柜子，
顺便把张志刚在宿舍的铺盖和衣服带回来了，
送走了两个帮忙的战士，吴芳兰指着多出来的两样，
“这是怎么回事？”
张志刚擦擦脸上的汗，
“估计是放太久，加上仓库里漏水泡坏了，脆全给我了。”
张海林拍着折叠床，
“只是缺条腿，木料是好的，捡木头自己钉上去就行，以后你们生孩子了也有地方睡。”
张志刚下意识看了汪小杏一眼，正巧汪小杏也看向张志刚，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猛地缩回去，
把家具都擦洗净，一家人休息了一会儿，吴芳兰闲不住，
“烧水壶得买一个，听说这里冬天一下雪就是好几个月，得喝点热的，还有暖水壶。”
“我刚刚在楼下走了一圈都找不到柴火，楼下那群人说要去郊外，趁你爸在，多去担两担柴回来。”
张志刚了一嘴，
“你们待多久，要不别回去了。”
吴芳兰不愿意，
“在这里嘛，吃的喝的都要钱，现在还没生孩子，生了孩子更费钱，我跟你爸还得动，不动了不用你说我们自己会来。”
遭了一顿打，张志刚已经完全接受了汪小杏，艰难地皱着眉仔细回想，
“好像随军家属可以把粮食关系转过来，这样就不用买高价粮了，具体什么要求得找人问问。”
吴芳兰大喜过望，
“你问问中午搭话的那个，他老婆不是也过来了，说不定粮食关系迁过来了。”
张志刚想的是问营长，但没有反驳吴芳兰的话，不想解释那么多，
“行，我问问。”
晚上一家人坐在凳子上，吃着大米饭，炒了个小鱼和梅菜，又夹了一小碗霉豆腐，
张志刚眼睛沾在霉豆腐上，嘴里不停地冒口水，
“这都九月，快十月了，怎么还有霉豆腐，还能吃吗？”
说是这样说，筷子已经往碗里去了，
“怎么不能吃，盐放的多，浸的茶油，放到过年都能吃。”
张志刚夹起一小点空口往嘴巴里送，
“这味道我想了好多年，还是家里饭菜好吃。”
吴芳兰把装霉豆腐的碗推到张志刚面前，
“好吃多吃点，来的突然没准备，家里只剩下这一小瓶，明年让小杏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