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瓦这地方,和伊堡可不一样。”
阿米尔终于开口,语气比昨天收敛了不少,
“那里是部落地区,政府的法律不太好使。枪?那里人人都有。但规矩也多,外人在街上乱走,很容易出事。”
林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子在白瓦城外的集市停下。
这里严格来说不算白瓦的核心地带,但已经是当地人口中“三不管”的边缘区域了。
集市很大,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搭着简易的棚子和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旧家电、牲畜、走私的用品、看不出真假的名牌衣服。
最让林默注意的是,有些摊位上堂而皇之地摆着带和弹匣,像是卖白菜一样随意堆在地上。
“你不是真想买枪吧?”
阿米尔终于把憋了一路的疑问说了出来,他看着林默在白沙瓦旅馆里简单洗漱后就要往外走,连忙跟上去,
“兄弟,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们外国人在这里买枪是要持枪证的,你没有。而且就算买了,你也带不走,各个关卡查得比面粉筛子还细,逮住了就是走私军火,那可是重罪。听我一句劝,真想玩枪,我带你去靶场,那里什么枪都有,随便你打。”
林默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百元美刀,直接塞进阿米尔手里: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靶场里的枪是公共汽车,谁都能上,没意思。我就是喜欢属于自己的枪。自己打,自己擦、自己保养、自己用力扣,那种感觉靶场给不了。”
阿米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钞票,又抬头看了看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钱揣进内兜,咧嘴一笑,眼里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光:
“你这人挺有意思。行,跟我来吧,不过到了地方别乱说话,也别乱摸不该摸的东西。”
车子从白瓦的旅馆出发,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山里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偶尔能看见几个土坯房组成的村落,孩子们光着脚在路边追逐打闹,女人裹着头巾远远地避开。
又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谷地里,密密麻麻地搭着棚子和帐篷,远远就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阿米尔在谷口把车停好,带着林默步行进去。
这就是白瓦黑市了。
林默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混乱破败的跳蚤市场,但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规整得多,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常感。
成排的摊位沿着土路两侧依次排开,枪械就那么随意地铺在油毡布上、挂在木架子上、靠在墙底下,混着尘土和枪油的味道。
摊位后面是简易的试枪区,客人可以现场验货,枪声此起彼伏,但周围摆摊的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是习以为常的背景音。
AK系列满目都是,各个年代的版本,枪托上的漆被磨掉露出木纹;M4卡宾枪和M16排成一溜,有的还挂着榴弹发射器;
D国的G3、老苏的SVD鸟狙,墙边还斜靠着几挺笨重的M249大菠萝机枪,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像一条懒洋洋的金色长蛇。
最让林默意外的是,他在一个摊位的角落里看到了一支大炮巴雷特。
那支枪差不多有一人高,粗壮的枪管和标志性的方形制退器让它在一堆里显得格外扎眼,像一头蹲在阴影里的钢铁猛兽。
他在这片的海洋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同样是AK,有些摊位上的一看就是本地小作坊仿制的,铆钉歪歪扭扭,护木和机匣之间合缝不严;
而有些摊位上摆的则明显是正经军工厂出来的货,烤蓝均匀,刻字清晰,品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枪这东西,精度差一分,到了靶子上就是十环和脱靶的距离。
仿制品不光准头靠运气,打多了还容易卡壳炸膛,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被一支劣质枪坑死。
林默在最大的那个摊位前蹲了下来。
这摊位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蓄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头上裹着普什图人传统的棕色头巾,坐在一把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从客人走进起就在默默观察。
他的摊位规模几乎是旁边摊位的两三倍,铺在油毡布上的枪械种类齐全,从到到冲锋枪,甚至还有重机枪。
更重要的是,这些枪的品相明显比其他摊位高出一个档次。
阿米尔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
“这老家伙叫穆斯塔法,在白瓦做了三十年生意了,口碑还行,不怎么坑人。不过他只收美刀。”
林默蹲在摊位前,目光从一排排冷冰冰的枪身上扫过,心中纠结都买那个。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林默下意识偏头扫了一眼,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女人五官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偏偏皮肤很白,乍一看有几分像热巴,只是眉眼间多了一股凌厉的锋芒。
迪丽
她的视线在林默身上掠过,短暂到几乎没有停留。
一个夏国人而已,在白瓦这种地方太常见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我们的货准备好了吗?”
女人开口了,说的不是当地的巴羊语,而是吐火罗语。
周围几个摊贩显然没听懂,茫然地赔着笑。
但林默脑中那项“语言大全”的技能自动运转,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当然了,迪丽小姐!”
穆斯塔法连忙起身,殷勤地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里停着一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后厢被绳子勒得严严实实,看轮胎下陷的深度,装的绝不是轻货。
林默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继续把玩手里的枪,他不打算多管闲事。
迪丽朝身后的随从扬了扬下巴。
一个精瘦的男人快步走到卡车旁,掀开帆布一角,手电筒的光柱在车厢里晃了几下,然后回头冲迪丽点了点头。
“老规矩,一半现金,一半货到付。”
迪丽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拍在穆斯塔法手里。
穆斯塔法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咧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迪丽小姐做事就是爽快。这批货可是我专门从北边调过来的,品相绝对一流,够你们在哈镇那边用一阵子了。”
“闭嘴。”
迪丽的声线骤然降了几度,“做生意就做生意,少那么多事。”
“是是是,瞧我这嘴。”
穆斯塔法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讪笑着退到一边去招呼小弟搬货。
林默心里已经把情况拼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女人从吐火罗来买军火的,而且量不小。
那是吐火罗南部的重镇,武装来回拉锯的地方。
敢在那种地方搅和的,不是军阀就是雇佣兵的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