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刚刚那一出，宋梅和王月算是彻底消停了。
一行人在天黑前终于赶到了黑山大队。
“喏，这就是你们的住处———地窝子。”
李广达颇为自豪的指了指那一排排的地洞：
“我们西北人民充分发扬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以苦为乐，自力更生，不屈不挠，无私奉献，为建设伟大的祖国而奋斗不息。”
大队长站在地窝子前滔滔不绝的讲了近半小时，给苏雾她们六个新知青打了一番豪情万丈的鸡血。
不打不行啊，这居住环境实在太差，只能靠强大的精神胜利法安抚人心。
前些年来的知青们在看到这些‘老鼠洞’的时候，当时就哭了出来，全都嚷嚷着要回去。
人人都不想来大西北，不光气候恶劣，住的地方跟耗子洞也别无二致。
哪怕去黑省都比来这里要强。
好歹东北有砖瓦房，住在地面上，是正儿八经的房子。
这地窝子是个啥嘛...
苏雾深呼吸了好半天，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也没料到是这样的居住条件。
地窝子就是个往地面斜向挖出来的大土坑，深约2－2.5米，面积有大有小，约摸8－20平方米。
四周用土坯垒起来约半米高的矮墙，顶部用胡杨木或柳枝做檩条，再覆盖上芦苇把和麦草，最后用草泥封顶，活脱脱一个精装老鼠洞。
内部再豪华点的，顶部设个天窗，墙上放置个煤油灯的壁龛。
要多简陋有多简陋。
不过在这漫无边际的戈壁荒滩上，地窝子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
冬暖夏凉，能有效抵御风沙。
“呜哇———我要回家，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哭声打破了凝结的空气。
宋梅在看到地窝子的那一刻陷入了绝望。
她想过这里条件差，但没想到会差的这么离谱。
和浙省有电有水的筒子楼比起来，简直就是和天堂的差别。
杨沐池和林凡也惊讶的半晌没说话。
白嘉嘉咽了咽口水，抽搐着嘴角问苏雾：
“咱们晚上是不是要和老鼠同床共枕啊？”
苏雾视力好，透过一个没有门的地窝子看清了里面所谓的‘床’。
没有木板，只有一个泥巴糊的简易土炕，上面铺着厚厚的芦苇。
老鼠...大概率是要和她们一起睡吧...
毕竟这木门也是上下漏风的。
“也许...本地老鼠闻不惯咱们外省人身上的味道，不愿意和我们住一个窝，另外找巢了呢...”
苏雾绞尽脑汁安慰着白嘉嘉。
“听说边疆的大沙鼠，个头比脸盆都大，牙齿特别锋利，专咬人的脖子，可恐怖了...”
白嘉嘉缩着肩膀瑟瑟发抖，她是真害怕啊。
苏雾：“......这都是哪里传来的谣言，人的肚子都不饱呢，耗子还能长得比脸盆都大？别胡思乱想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有流氓闯进来啊？”
白嘉嘉紧搂着苏雾的胳膊，指了指地窝子门口，语气发颤：
“这木门一看就不结实，我都能一脚踹开，更别说年轻力壮的男人了。”
苏雾环视一圈，叹了口气，女孩子独自住一个地窝子的确危险。
万一有不怀好意之人或者野狼野熊啥的半夜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咱们俩住一个洞，互相有个照应。”
苏雾拍了拍白嘉嘉的手背，“你别害怕，有我在呢。”
白嘉嘉点点头，“不论你走哪儿我都跟着，我才不要和你分开。”
默不作声的王月死死咬着嘴唇，紧盯着林凡笔直的后背，眼神阴翳。
她为了追林凡，放弃家里安排的好工作，不惜一切追到这艰苦的荒漠来，若是再得不到他的人，岂不是太孬了？
王月的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她只想尽快睡了林凡，生米煮成熟饭。
地窝子条件虽差，但是好作案啊。
思及此，她并没有因为条件的恶劣而太难过，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
六个人中，只有宋梅在不停的哭泣，本就糊了一脸的沙子和黄土，这一哭就更丑了。
老知青们早就听到了动静，从居住的地窝子里走出来看热闹。
想当初，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
一年又一年，苦苦看不到头。
“别嚎了，赶紧挑个地洞洗洗睡吧，慢慢就适应了。”
“就是！大队长对你们够好了，前两天就挖好了新洞，我们当年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谁说不是呢，七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连水井都没有，每天还得挑着扁担走到红星农场排队打水，那子才叫苦呢。”
“现在不光有水井、还有厕所，比前些年强多了。”
老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着曾经的艰苦岁月，布满沧桑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泪花。
在这号称‘华国最有骨气的房子’里，知青们奉献了自己最宝贵的青春。
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嗯昂嗯昂———’的叫着。
李广达坐在一个凸起的土包上，驼着背‘吧嗒吧嗒’抽着用旧报纸卷成条状的莫合烟，等着苏雾她们调整好情绪后挑地窝子。
西北不比别处，条件差，得给新知青适应的时间，不能把人的太紧。
杨沐池和林凡两个人住一起，挑了个最边上的洞，给李广达交了8块钱，扛着行李就下去了。
苏雾和白嘉嘉对视一眼，紧跟其后，选了他俩旁边的那个地窝子。
上面就剩王月和宋梅了，一个坐在满是沙土的地上抹眼泪，另一个眼睛不受控制的望着林凡进进出出的身影。
“王知青、宋知青，你们俩选好了没有？”
李广达抽完烟站起身，把烟头扔到地上踩了踩。
“选好了，这是钱。”
王月收回思绪，掏出钱交给李广达，拎着重重的行李鼓起勇气钻进了地窝子里。
“月月...我不想住在那里面，呜呜呜...我想住筒子楼...”
宋梅接受不了现实，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里没有筒子楼，如果你有钱，可以请尔族泥瓦匠帮你盖个红砖房，不过得自己去20里外的砖厂拉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