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傅祈年睁开眼。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停止跳动。脑电波同步断开。
怀里的女孩剧烈颤抖。她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衬衫下摆，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呼吸急促，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水牢里的恐惧被带回了现实。
傅祈年眼底的暴戾迅速褪去。他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温念的脊背往下抚摸。动作轻缓，极具耐心。
“没事了。”他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温念没有醒。她潜意识里抓住了这浮木，身体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傅祈年喉结滚动。他低头，看着女孩苍白带着泪痕的脸。
他想把她叫醒。想看她看清自己时的惊恐。想在现实里，用同样的锁链把她锁在水里。
但他忍住了。
猎物还没有自己走进笼子。现在收网，会把她吓跑。
傅祈年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
随后，他轻轻松开温念的手，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毯上的衬衫穿好，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备用手机。目光扫过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纯白色的发带。
傅祈年伸手，将发带攥进掌心。布料上残留着她的洗发水香味。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归于死寂。
早上七点。
温念猛地坐起身。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那种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依然残留在神经末梢。
水牢。铁链。冰块。
还有傅祈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温念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泼向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红血丝。睡衣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抬起双手。手腕处净净，没有磨破的皮肉，没有渗血的伤口。
全是假的。
温念双腿发软，跌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为什么。
手机明明换了，那个诡异的APP本不在新手机里。为什么她还是会做这种梦。
而且，一次比一次真实。一次比一次可怕。
昨晚在梦里，她甚至答应了他。答应搬过去。
温念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潜意识里对傅祈年有着某种病态的恐惧和渴望。
她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现实里的压力也让她喘不过气。陈宇的威胁，论坛上的造谣，那些恶意的目光和指指点点。
她就像走在悬崖边缘，稍微一退就会粉身碎骨。
床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温念撑着洗手台站起身，走回卧室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温母的名字。
温念按下接听键。“妈。”
“念念，起床了吗。”温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车站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我马上上高铁了。昨晚跟你说的事，你到底上没上心。”
温念握紧手机。“妈，我真的可以自己住。”
“不行。”温母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一个女孩子，最近学校里又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让妈怎么放心。祈年昨天还特意给我打电话，说在学校遇到你被人欺负。他就在隔壁，他平时那么照顾你，你搬过去，他能护着你。”
温念愣住。
祈年哥给妈打电话了。
他没有说她去夜总会，也没有提迈巴赫的事，只是说她被人欺负。他在极力维护她的自尊。
“可是……”
“没有可是。”温母打断她，“我已经把你的备用钥匙给祈年了。你要是不搬，我这一个月都没心思培训。你非要急死我。”
温念闭上眼睛。
水牢里的寒冷似乎再次席卷全身。
梦里的傅祈年说：“你以为，你能决定什么。”
现实里的温母说：“你非要急死我。”
她没有退路。
“我知道了。”温念声音涩，“我今天就搬。”
“这就对了。听祈年的话，别给他添乱。我上车了，挂了。”
电话切断。
温念看着黑掉的屏幕，站了很久。
隔壁。
傅祈年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任何热气。
他穿着白衬衫，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恢复了往清冷温润的模样。
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温念：【祈年哥，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温念：【我今天下午没课，准备把东西搬过去。这一个月，麻烦你了。】
傅祈年看着这两行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打字。
傅祈年：【不麻烦。你能来，我很高兴。】
傅祈年：【昨晚看你那么抗拒，我以为你讨厌我。】
一墙之隔。
温念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负罪感。
现实里的傅祈年，永远这么体贴、温和。他尊重她，包容她。而她却在梦里把他想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温念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打出一行字：【祈年哥……如果我刚才坚持不搬，你真的会跟妈告状，强迫我过去吗。】
发完这条消息，温念心跳加速。
她在试探。
她想从现实的傅祈年身上，找到和梦里那个恶魔截然不同的证据。她需要这份证据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长达一分钟。
温念的手心开始出汗。
隔壁。
傅祈年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扔在桌上。
深邃的眼眸里，伪装的温润瞬间撕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疯狂与偏执。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强迫。
当然会。
如果她今天敢说半个不字，如果她敢试图逃离我的视线。
他不介意现在就推开那扇门，把她按在墙上，直接告诉你那些梦都是真的。
他不介意直接折断你的翅膀，把她永远锁在这间屋子里。
让她每天只能看着他，只能依赖他。
傅祈年重新戴上眼镜。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傅祈年：【不会。】
傅祈年：【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会去跟温阿姨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