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年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字眼上。
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浩站在一旁,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跟着傅祈年三年,从未见过傅教授身上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场。
傅祈年抬起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放在一旁的金属托盘里。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暴戾。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价值六位数的定制钢笔。
“啪。”
一声脆响。
坚硬的树脂笔杆在他手里硬生生断成两截。黑色的墨水流出来,染脏了他冷白修长的手指。
林浩吓得倒退一步。
傅祈年抽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墨水。动作很轻,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听筒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查一下体育系陈宇的底。”傅祈年开口。
声音不再是平里温润如玉的教授,而是与温念梦境中那个手持锁链、高高在上的恶鬼如出一辙。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宣告。
“他家里做什么生意,名下有什么资产,平时接触什么人。十分钟内,我要全部资料。”
“明白。”
傅祈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A大校园。
“还有。”傅祈年看着窗外,“通知校董会。今天下午两点,我要陈宇这个人,连带他的学籍,一起从A大彻底消失。”
挂断电话。
傅祈年将擦过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敢碰他的猎物。
敢用那种肮脏的词汇形容他的女孩。
他转身,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疯狂。
“林浩。”傅祈年语气恢复了平淡,“备车。去校务处。”
下午两点。
温念坐在辅导员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
她没有去快捷酒店。她做不到向陈宇那种妥协。
大不了就是把事情闹大,她会站出来解释清楚,就算被全校非议,她也不能连累傅祈年。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开道。校长、教务处主任、辅导员,全部神色惶恐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傅祈年走在最前面。
他已经换下白大褂,穿着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步伐从容。
他径直走到温念面前。停下。
校长擦着汗走上前,对着温念挤出一个极其讨好的笑容:“温念同学,受委屈了。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温念愣在原地。她还没进去解释,调查清楚什么了?
傅祈年伸出手,自然地牵起温念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陈宇涉嫌聚众斗殴、学术造假,已经被开除学籍,移交警方。”
傅祈年看着她,声音温和,“论坛上的帖子已经全部清理。发帖人也被锁定了。”
温念大脑一片空白。
陈宇被开除了?还要移交警方?
就在这时,走廊楼梯口传来一声绝望的嘶吼。
陈宇被两名警察押着,双手戴着手铐,拼命挣扎着朝这边大喊。
“傅祈年!你公报私仇!你敢搞垮我家公司,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温念猛地转头。
陈宇满脸死灰,眼底全是恐惧。仅仅几个小时,那个嚣张跋扈的体育系校草,此刻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不仅是被开除。他家的公司,破产了?
温念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
傅祈年没有看陈宇。他低着头,正用那方净的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温念书本上的灰尘。
察觉到温念的视线,傅祈年抬起眼帘。
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温柔得滴水。
“怎么了,念念?”他轻声问。
温念看着他的笑脸,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现实里的傅祈年,真的只是那个温润如玉的邻居哥哥吗?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力。
他到底……是谁?
“祈年哥。”温念抱着书,抬头看他,“陈宇家破产,是你做的?”
傅祈年神色不变。他把那方沾了灰尘的手帕折叠两下,随意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傅祈年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有个朋友。陈宇家公司原本就有严重的税务问题,资金链早就断了。我只是托朋友查了查,顺水推舟而已。”
温念看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眸清澈温和,看不出任何破绽。
“哦。”温念点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没再多想。一个大学客座教授,就算再受重视,也不可能在十分钟内让一家企业倒闭。这不符合常理。
“走吧。”傅祈年转身,“回车上说。”
温念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黑色迈巴赫停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车厢内开着恒温空调。淡淡的雪松香气充斥在空气中。
傅祈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副驾驶的温念。
“喝点水。压压惊。”
温念伸手去接。也许是刚才神经绷得太紧,此刻突然放松,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塑料瓶身滑了一下。
“小心。”傅祈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稳住了水瓶。
几滴水珠溅在温念的手背上。
傅祈年的拇指按在她的手腕内侧。触感微凉。
温念浑身一僵。大脑深处瞬间闪过梦境里的画面。那个黑暗的房间,被死死捆绑的四肢,还有男人贴在耳边的低语。
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幅度很大,水瓶差点掉在腿上。
傅祈年手停在半空。
“我自己来。”温念低着头,双手捧着水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战栗感。
傅祈年收回手。他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吓到了?”他声音很轻。
温念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
“没有。”温念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祈年哥,今天的事,对不起。牵连你了。”
傅祈年看着前方挡风玻璃。“陈宇找你麻烦,错在他。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拍那些照片,更不会拿照片去威胁你。”
温念手指扣着塑料瓶身的标签,“你是A大的招牌,是医学界的焦点。你的名声不能有任何污点。”
傅祈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我不看重这些。”他说。
“但我看重!”温念提高音量。她迎上傅祈年的视线。
“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情,把你拖下水。今天陈宇被抓了,那明天呢?论坛上的帖子虽然删了,但看过的人那么多。他们会怎么议论你?”
傅祈年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温念把水瓶放进杯架。
“我妈那边,我会自己打电话跟她解释。”温念一字一顿地说,“我还是不住你家了。我自己住挺好的。”
傅祈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收紧。
“温阿姨走之前,把你交给我。”傅祈年语气依旧平稳,“你一个人住,她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温念态度坚决,“如果我搬去你家,被学校里的人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就彻底坐实了。我不想再惹麻烦,更不想给你惹麻烦。”
她抓起放在膝盖上的书包,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祈年哥,今天谢谢你。我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先走了。”
说完,她没有等傅祈年回应,直接下车,关上车门。
动作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