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李定天没再耽搁，抬脚就踢。光头右手已废，挡不住这一击，整个人摔下擂台。
李定天转过身，目光扫向那最后一个棒子。他总算开口了。
“来。”他说道。
李定天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即将上台的高句丽选手身形一顿。对方看向擂台上的李定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毕竟，之前那个光头败得太脆。此刻李定天周身气势正盛，那股沙场磨砺出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叫人不敢视。
观礼台上，高句丽中将往后一靠，脸上没了神采。还没打就怯了阵，就算有实力，又能发挥出几成？
这回是输定了。他们原本盘算得很好，派出全军顶尖的神，兼格斗教官的跆拳道宗师，以为稳胜券——炎国方面看起来并没做特别准备。
可谁能料到结果是这样。李定天十枪十环，六百米外枪枪命中，直接打崩了他们的信心。更别提那个罗正国……双手断了竟还用骨头当武器，硬是反败为胜。
之所以安排比试，本是想在交还遗骸前煞煞炎国锐气，毕竟当年那一仗输得太惨。但现在，这算盘显然落空了。
擂台上，交手再度开始。但谁都看得出，那高句丽人赢不了。他气势弱了一截，而李定天攻势大开大合，从头到尾压着他打。
没过两三分钟，对手便挨了几下重的，最后被一记肘击砸中腹部，蜷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观礼台这边，高世巍中将转头看向高句丽中将和一旁的米军将领。
“还要继续吗？”
三局两胜，炎国已赢两场，胜负已分。当然，如果对方不甘心，想比第三场障碍越野，炎国也奉陪。
高句丽中将看向米军将领，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赢下第三场，局面也难挽回。何况他们现在也没把握必胜，若再输，脸就丢得更彻底。
“到此为止吧。”高句丽中将开口，“炎国军人……确实技高一筹。”
真输了。这一刻，所有看直播的高句丽人都沉默了。输得毫无悬念，李定天的枪法如神，罗正国的死斗更让人胆寒。不是他们的人不强，而是这些炎国军人……太可怕。
“去机场吧，都安排好了。”高句丽中将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
车队很快驶向机场。下车后，李定天等人迅速列队，静静等候。
十几分钟后，一列车队缓缓驶入。高句丽军人陆续下车，每人怀中都抱着一具棺木——里面安葬着炎国先烈的遗骸。
李定天等人瞬间挺直脊背，神色肃穆。
高世巍中将转身，面向高句丽中将，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唰，唰。
李定天等人同时举手敬礼。
这举动让高句丽中将等人有些意外。方才还在擂台上拼死相搏，转眼却如此庄重。但他们很快也抬手回礼。
“感谢你们。”高世巍中将说道，“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该恨的恨，该谢的谢。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高句丽方没有损毁遗骸是事实，这份谢意，他代表炎国表达。
高句丽中将心里暗叹。炎国军人啊……真是让人又恨，又怕，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敬意。
交接仪式随即开始。
“礼兵就位。”
踏、踏。
随专机同来的炎国礼兵齐步上前，走到高句丽军人身前，将准备好的国旗轻轻覆在棺木上。
“敬礼。”
右手抬起，军礼肃然。这是对怀抱棺木者的致谢。
接着，礼兵双手接过棺木，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英雄。
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当侵略者的屠刀举起，当联军飞机坦克压境，是这些先烈挺身而出，以血肉筑起防线。
曾经……
炎国先烈的一个连奉命阻击敌军南逃，可是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125名军人冻成了冰雕。他们在风雪中牺牲，仍持枪俯卧战壕，保持战斗姿势，但再也无法冲锋。
敌人调集了6万兵力，大炮300门，坦克170辆，飞机3000架次，对炎国先烈的阵地倾泻炮弹190万发，炸弹5000枚。
阵地山头被削低两米，土石被炸松，然而炎国军人鏖战43天，反复争夺阵地59次，击退敌人900多次冲锋。
在这样的条件下，炎国先烈创造了奇迹，击退了联军。所以高世巍中将战前说只能赢不能输，李定天要打六百米弹靶，罗正国折断双手仍血战到底。在英雄先烈面前，他们不能输。
他们用行动告慰先烈，血性和坚韧传承了下来。高世巍中将低沉地说道：“战则存，牺牲在我，国有殇，山河无恙，公辞六十载，今夕请当归。”
整整六十年了。这段时间足以让婴儿走到迟暮，而先烈们在异国他乡等待了六十年。
但炎国从未忘记他们，只是国力不强时，有些事做不到。今天问题解决了，后辈军人来接英雄回家。
“全体都有。”
李定天等人立刻站直身体。
“带英雄先烈，回家。”
礼兵们捧着棺木，走上专机。有风起，李定天等人似乎听见缥缈的声音在回荡：回家，回家。礼兵上舷梯后，李定天等人跟上。
专机启动，直冲云霄，朝北方飞去，速度提到极致，因为先烈们迫不及待想回家。进入炎国领空，主力战机升空护航。
李定天看着护航战机，又看棺木，他想，如果先烈在天有灵，一定高兴。当年炎国一穷二白，只能被动挨打，现在局面已变。
专机降落在沈城机场。天气很好，往清明常雨，但今天放晴。从专机下来，车队等候，机场工作人员肃穆看着。
登车，前往烈士陵园。道路两侧站满了人，自发迎接，因为他们知道，没有先烈就没有今天。半小时后，车队驶入烈士陵园。
陵园中，一位白发老人身体发颤，泪水滚落。
他哽咽说道：“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们六十年。”
这批英雄中，有他的兄弟。那年他们扛枪踏出国门，不曾想两年九个月后，整个班只剩他回来。六十年等待，他以为再见不到兄弟，但在他快进坟墓前，兄弟们回来了。
看着哭得像孩子的老人，周围人泪目。六十年煎熬，老人等到了兄弟回家。
车门打开，礼兵捧棺木下车，列队。
全场脱帽。李定天跟随高世巍中将走到最前列，站在烈士纪念碑旁。
高世巍中将的声音响起，他说，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
这一百多年，我们经历了太多艰难困苦，但我们从未倒下，正是因为这些英雄先烈。
我们的今天，是两千多万英雄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两千多万。
可李定天知道，战乱年代资料缺失，如今有名可考、载入英名录的烈士，只有一百九十三万多人。更多的英雄，只是默默安息，守卫着这片土地。
“为什么我们总在回顾历史？”
高世巍中将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因为我们需要传承。只要英雄的血性和气概还在，我们就能重新聚成钢筋铁骨，筑起新的长城。正是这一代代的传承，我们的民族才能历经五千年风雨，始终屹立不倒。”
曾经的四大文明古国，唯有炎国血脉长存。
忘记历史，就是背叛。
李定天忍不住握紧拳头，忽然想起在东海市遇到的那几个女人。是啊，很多人在努力传承，可也总有人选择忘记。
“我们不能忘，也从未忘记。”高世巍中将的目光落在一具具棺木上，“无论他们在哪里，无论过去多久，我们一直在努力，带他们回家。今天，英雄们回到了阔别六十年的家。山河已无恙，英雄可安息。”
话音落下，激昂的国歌响彻天地。
许多人跟着唱，唱着唱着，泪水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在这种时刻，在这种地方，对国歌的体会格外深刻。
国歌停歇。
全场肃穆，所有人低头默哀。接着，在高世巍中将的带领下，人们向英雄三鞠躬。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起，整齐划一，鸣枪九响。这是致敬，寓意长长久久。英雄虽已逝去，却永远活在人们心中。
“起灵！”
高世巍中将下令。
枪礼兵在前引导，其余礼兵手捧棺木，礼步行进。李定天等人分列两侧，缓缓跟随，恭送烈士棺木安葬地宫。
之后，李定天随高世巍中将祭拜了陵园中其他英烈，直到夜幕降临才离开。
他们搭乘专机返回军区。
“有个好消息。”高世巍中将告诉李定天等人，“罗正国手术很成功。虽然对以后战斗会有影响，但生活没问题。明天，他会在大使馆安排下回国，继续治疗。”
李定天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东南军区司令部，李定天没多停留，连夜赶回铁拳团。他这才知道，就这两天功夫，何晨光、王艳兵、李二牛已经被范天雷从康师傅手里“坑”走了。
也就是说，离蝎子可能出现在刑场的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