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试探,开口就是给钱。
换别人这么说,祁京檀直接就挂断了。
但盛况不一样。
这人从小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一点弯都不拐。
他觉得你缺钱,就直接问你缺不缺,不会拿什么“最近手头宽裕,借你花花”这种话来兜圈子。
祁京檀张嘴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却想起来祁父的身体。
母亲说,父亲得了肾衰竭。
这需要太多钱了。
“……好。”他松了口,“我通过你好友了。”
盛况没再问,他了解祁京檀,这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能自己扛的事绝不开口。
现在愿意加微信,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他扛不住的程度。
刚加了好友,他就转了十万过去。
【哥们,不够再跟我说。】
【你别假清高,让自己白白受苦。】
【哥们有钱着呢,养你啊。】
【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盛况一加了祁京檀的微信,就开始信息轰炸。
他得意啊,骄傲啊,现在他好兄弟又回来了。
大人们的各种利益考量,他才不care。
沈家真少爷沈绩再优秀、再出众,也跟他没关系。
他只认祁京檀这一个外姓兄弟。
【深市。】
祁京檀顿了顿,语音回他:“我爸身体出了点问题,肾衰竭,医生说要换肾。我今晚坐火车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很快打来语音电话:“十万够吗?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再给你转。”
祁京檀沉默不语。
盛家很有钱,却管得严,孩子的零花钱都有定额。
盛况一个大学生,每月也就两万,经常不够花,以前还会问自己借钱。
“我先用着,不够我会跟你说。”
祁京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谢了。我会还你的。”
盛况在那头咂了咂嘴,想说“还什么还”,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知道。咱俩谁跟谁,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对了,你老家具体哪个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拍给我。我让我大哥帮忙找专家看看。”
他的细心就体现在这些细节之处。
还看似随随便便一说,跟帮人顺手带杯茶一样轻描淡写。
祁京檀很感动,语气也很郑重:“盛况,真谢谢你。”
他沈家假少爷身份败露后,好些相熟的朋友、长辈都拉黑了他。
好像他是丧家之犬,会向他们哀哀乞食。
他们多虑了。
他巴不得跟他们断净。
盛况是唯一一个他先拉黑、删除,却把他加回来的。
“跟老子客气是吧?”盛况在那头哼了一声,“行了,把医院地址发我,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
他的话没说完,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梁谧裹着浴巾走出来。
头发半不湿,水珠顺着发梢滑进白皙的锁骨。
她走过去,熟练地跨坐进祁京檀怀里,顺势往手机屏幕上瞅了一眼:“谁啊?”
祁京檀下意识托住她的软腰,回道:“盛况。”
梁谧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快速过了一遍原著剧情。
盛家老三,祁京檀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
祁京檀被沈家扫地出门时,全深市的公子哥避他如蛇蝎,生怕沾上晦气。
只有这傻大个在京市集训,知道的晚。
但他一听说兄弟落难,二话不说就要打钱,大有“你破产了我养你”的霸总架势。
后来知道祁京檀要给亲生父亲捐肾,盛况劝不动就骂,骂不动就哭。
一米八七的健硕猛男,蹲在手术室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把护士都吓懵了,还以为里面出了什么重大医疗事故。
人是个好人,能处。
就是有一点,这丫特别看她不顺眼。
原著里从头到尾,盛况对她的评价就没有一个好字。
婚前撺掇祁京檀别理她,婚后撺掇祁京檀跟她离。
果不其然。
电话那头,盛况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是不是那个女人在旁边?你们俩还在一起呢?”
祁京檀还没来得及回话,盛况已经连珠炮似的轰了过来。
“叫梁谧是吧?”
“拜金女一个!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人家盯上的是沈家的资源和钱,不是你这个人!”
梁谧舒舒服服地靠在祁京檀怀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挑了挑眉,没吭声。
祁京檀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偏头压低嗓子:“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我恨不得拿大喇叭喊!”盛况本不带刹车的,“你清醒点行不行?沈家少爷的壳子一扒掉,她立马就要跟你离婚!”
“也不全是。”祁京檀垂眸,瞥了一眼怀里乖巧的梁谧,“她现在说,要跟我不离不弃。”
电话那头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不离不弃?哈!那她图你什么?”
盛况顿了一秒,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草,她图你的身子!”
“等她把你榨了,看腻了,绝把你一脚踹开!祁京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敢跟你打赌——”
祁京檀听到这里,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盛况!”
“还有!”盛况越说越激动,“你才跟她领证几天?就被爆出来这事,你不觉得邪门吗?这女人八字硬,绝对克夫!”
“听说她爸出意外死了,妈生她难产没了,从小跟着小姨,现在连小姨也出车祸瞎了——”
“啪。”
祁京檀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低头,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怀里女人的神色。
梁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
“火车改签到几点了?”她仰起脸问。
祁京檀没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对不起,盛况说话向来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不会常联系的。”
梁谧心里微微一动:这呆子,为了维护她,连从小到大的兄弟都舍得断。
更何况,盛况骂她骂得一点都不冤,自己可不就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吗?
她大度地摆摆手,还因为盛况提了小姨,给疗养院打去了电话。
她小姨半年前出了车祸,确实眼睛受伤,失去光明,目前正住在疗养院。
“喂,孙姐,是我,梁谧。”
“跟你说一声,我这几天要出趟远门,我小姨那边麻烦你多费心……”
与此同时,康宁疗养院。
昏暗的房间里,梁简正坐在桌前,手指在教材上缓慢而专注地摸索着。
听到护工孙梅接电话的声音,梁简侧了侧耳朵:“孙姐,是阿谧吗?”
她眼睛看不见之后,像是代偿一样,耳力变得很灵敏。
“嗯,是你外甥女梁谧。”孙梅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梁简微微侧过身,温婉美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阿谧,要出门啊?去哪儿?”
“出差,公司临时安排的。”梁谧瞒着小姨自己结婚的事,还说暑假找了实习工作,“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啦。”
梁简不知内情,就柔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酒店住好一些的,别不舍得花钱。对了,你们出差几个人?有女同事吗?水离了视线,就不能喝了……”
“知道啦,知道啦,小姨,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心这些啦。”
梁谧就是怕她担心,才给护工孙梅打电话说,结果还是被小姨知道了。
梁简足足叮嘱了三分钟,才让孙梅挂断电话。
她今年三十岁,比梁谧大十岁,几乎是把她当女儿养大的,自然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孙梅也是当妈的人,完全理解梁简的心理,就夸梁谧看着就聪慧机灵,让她不要担心。
“再聪明,也是个小姑娘。”梁简面容忧伤,“是我拖累了她。”
“可别这么想。”
“你们都年轻,好子都在后面呢。”
孙梅劝慰两句,拿着手机走出去。
外面那年轻冷峻的男人还站在那儿。
十八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穿着定制的黑色丝绸衬衫搭配黑色西裤,近一米九的身高,身材健硕又挺拔,戴着金边无框眼镜,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
就是气质太冷了。
听说是沈家新找回的真少爷。
孙姐走过去,小声说:“沈少,她就是梁简。您确定,她是您要找的资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