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到后半夜,温初柔还是睡着了。
准确的说,是昏死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短时间内感觉受不到肉体带来的痛苦。
清晨。
窗外已经涌起了一层细腻的白雾,缠绕着这座屹立在密林之前,犹如鬼魅般的别墅。
温初柔还死死地躺在床上,两只手依旧紧紧绑在床头的绳子里。
还是昨晚的姿势,没有变过。
她梦到自己还在那间充斥着刺鼻血腥味的小黑屋里。
墙上和地上的血迹在那一刹那,仿佛全都活了过来。
那些黑红的血迹一点点从钢筋水泥里剥离出来,形成七八个扭曲的人形。
他们喉咙里发出呜咽的低吼,朝着门口的温初柔一步一步挪过来。
温初柔吓得疯狂拍打铁门,哭声夹杂着尖叫此起彼伏,十分凄惨。
每回一次头,身后的血人就离她更近一步,它们的形状也愈发诡异狰狞。
温初柔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全身冷汗狂冒不止,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了。
手掌砸得生疼,她却不敢停下,还试图用拍打铁门的声音覆盖身后沙哑的嘶吼。
少女的哭喊穿透整个黑屋,在寂静的幽林中回荡,无助又凄凉。
门外没有人回应她。
甚至寂静得比在黑屋里还诡异。
这里除了她绝望的嚎叫,就只有身后逐步靠近的血人。
她无助地跪坐在地,完全不敢回头,弱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抖如筛糠。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温初柔整个人蜷缩成可怜的一团,膝盖抵住口,双臂紧紧环住自己,恨不得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就在此时。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忽然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让她瞬间绷紧了整个身体,一动不敢动。
身后鬼魅般的低吼已经贴近耳边,着她的耳膜。
它们喉咙里滚出浑浊黏腻的低吼,黏腻沙哑,像是腐烂的肉在震动。
那声音沉闷又诡异,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它们对她发出邀请,最真挚的邀请。
希望她能加入它们,成为最孤寂的灵魂。
少女紧紧闭着眼,绝望地尖叫着。
内心的恐惧促使她疯狂挥动手臂驱赶,仿佛这样就没东西敢靠近她。
“温小姐……温小姐……”
“温小姐?”
“啊———!”
温初柔猛地从极致的惊恐里睁开眼。
那一刹那,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昏乱发虚,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额头早已渗出细汗,脸色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口因恐惧不断上下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汲取这活人世界的氧气。
温初柔意识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解脱,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被吓到扩散的瞳孔迟迟无法聚焦。
她只感觉,耳边似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明明有人在说话,声音却像隔了层厚厚的水幕。
模糊混沌,一个字都抓不住。
“温小姐,该起床了,今天还要上课。”
熟悉的声音再次试图将她从混沌中唤醒。
这次,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温初柔努力聚焦着瞳孔,缓缓扭头看向站立在床边的女仆。
她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整个人还是木偶一般。
原来......
刚才的血人。
只是梦。
她忽然觉得,对比梦里的鬼魅,别墅里的人,好像也没那么诡异了。
女仆见她彻底清醒,微微俯身,将缠着她手腕的绳子解开。
女仆的动作不快,却还是让温初柔感觉到手腕传来一阵阵刺痛。
手上束缚终于解开,她将手轻轻抬起,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细腻的手腕上,有一圈细细的紫色淤青,特别是手腕内侧,已经摩擦掉了一点皮。
大腿传来阵阵钝刺般的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发紧,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的惨状。
那个男人就站在跟前,眼神阴鸷得近乎病态。
他下手时没半分留情,力道沉狠,每一下落下都暴戾到极致。
他唇角却勾着阴冷的笑,像是在欣赏一件专属所有物,又像是在享受她因疼痛而颤抖失控的模样。
男人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她,欣赏她蜷缩落泪,呼吸发颤的模样。
那眼神阴沉又恐怖,仿佛她所有的痛苦都是取悦他的证明。
他没把她当人,也没把她当畜生。
只当她是玩具。
一个任他发泄的玩具。
温初柔艰难地缩起来,后背重重靠在床头。
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呼吸都困难。
此刻骤然想起,那股刻入骨髓的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
她白皙的腿上肿起一大块,红得发烫,肌肤紧绷着,连纹路都被撑得清晰,看着触目惊心。
温初柔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眶逐渐发热,心口一阵闷痛难受。
她长这么大都没被父母打过,他们一直视自己为珍宝,捧在手心里呵护。
可现在,她成了让人随意打骂的囚奴。
要是爸妈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得多难过。
也许......
说不定哪天,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只能依稀看见眼前两片红。
身旁的女仆只是静静看着温初柔,没有任何情绪。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盒白色的小铁盒,不紧不慢地拧开,里面是通体晶莹的透明膏体。
女仆用食指挖出一块均匀地涂抹在温初柔的大腿上。
力道很轻,却还是让她疼地哆嗦了一下。
这强刺痛直冲天灵盖,让温初柔瞬间收敛了情绪,咬紧了牙。
女仆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依旧默默涂着药膏。
药膏涂抹后是一阵冰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瞬间抚了平大部分的痛感。
“今天不要碰水。”
女仆将药膏放在床头矮几上,机械地叮嘱:“每天涂一次,三天后消肿。”
她又指了指床边叠起来的白色方块:“新衣服。”
温初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虚弱地点点头。
女仆站在床边,双手交叠于腹前,目睛地盯着她。
温初柔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瞬间懂了。
这是催自己起床。
是不是只要自己还有口气,这琴就非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