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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哥医者》 · 孟子华府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46

顾建国醒来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军区总院上下。

第二天清晨,特护病房外围了不少人,有闻讯赶来的老战友,也有抱着观望心态的专家。病房里,顾建国靠着调节床半坐起来,气色比昨好了许多,虽然仍虚弱,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老兵的精气神。药汤按时服下,脉象由昨的沉涩闭塞,渐渐有了平缓流动的迹象。

欧阳思空准时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朴素布衣,随身只带着那卷磨得发亮的布囊。他朝秦鸿微微点头,径直走到床前,指尖搭上顾建国腕脉,闭目片刻,淡淡道:“气血初通,但督脉淤堵未净,颅脑深处还有残屑。今需把余毒彻底导出,否则后留。”

顾建国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小先生,我这条命,交到你手上了。”

欧阳思空没接话,只是从布囊中取出透骨金针,一字排开。那针比寻常金针略粗,针尾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银芒。他闭目调息三息,再睁眼时,指尖似有若无地泛起一层温润的气感。

“都退后三步。”

秦鸿立刻拉着护士后退。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欧阳思空下针极快,手腕翻飞间,九金针呈九宫方位落入顾建国头部要。针尾入肉三分,他双掌虚按于针阵上方,内家真气自掌心绵绵渡出。肉眼可见的,那九针尾同时发出极低频的震颤,嗡嗡作响,像是与某种深层频率共鸣。

顾建国额头青筋微凸,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片刻后,针孔处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血珠之中夹杂着比昨更细腻的铜色碎屑——那是弹片被真气震碎后,混着淤毒一并出的残余。铜锈落在洁白的纱布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秦鸿看得屏住呼吸。这种以真气碎金铁、导淤毒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认知里的中医范畴,更像是古籍里记载的“内家真力通经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脚踩布鞋的老者缓步走入,身后只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目光如鹰的中年人。老者面容清癯,鬓角花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排场,可那股久居上位、见惯风浪的气度,却让病房内的空气无形中沉了一分。

秦鸿回头,顿时一惊,下意识就要出声敬礼。

老者抬手,食指竖在唇前,微微摇头。秦鸿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只恭敬地侧身让开。

陆振霆。

当年南疆战场上被顾建国舍命救下的老首长,如今军政两界基深不可测的人物。他今便装前来,显然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陆振霆走到床尾三尺处站定,目光落在欧阳思空身上,静静打量。

此时欧阳思空正处于施功的关键时刻,掌心真气吞吐,额角也见了汗。他似对身后多了两个人浑然不觉,又似全然不在意,全部心神都凝于针阵之上。那专注的神态,不像是在治病,倒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东西角力。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

欧阳思空双掌一收,轻吐一口浊气,十指连弹,九金针应声而出,落入他掌心布囊。他取过净纱布,手法沉稳地拭去顾建国额头的血珠与铜锈碎屑,随后提笔在案上写下今的药方调整:减川芎三钱,加红花、桃仁各两钱,以助破瘀生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

目光与陆振霆对上的瞬间,欧阳思空脚步微顿。

陆振霆面带微笑,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欧阳思空目光并未在他脸上多做停留,而是从他眉心缓缓下移,扫过肩背,最终落在他腰部与心口的位置。那眼神清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衣物、皮肉,直直看到筋骨脏腑深处。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欧阳思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湖:

“您心脉左侧三分处,有擦过的旧伤,瘀血沉积三十七年,每逢霜降前后,子时口如压磐石,气息难续。腰椎第三节、第四节错位暗裂,当年应该是从高处滚落,硬物垫伤,阴雨天直不起腰,近年已累及肾经,夜间尿频尿急,却查不出病灶。”

话音落下,陆振霆身后的中年人瞳孔骤缩,右手瞬间按向腰间。

陆振霆自己却如遭雷击,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这些暗疾,是他从南疆战场上带回来的老伤。心脉旁那道擦伤,当年随军医生只说皮外伤,可他知道自己从那以后气力大不如前。腰椎的伤更是连老伴都不清楚细节,只当他年纪大了腰腿不好。至于夜间的毛病,他连贴身保健医生都没提过,只以为是衰老。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把他的身体老底掀了个净净。

陆振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深深看了欧阳思空一眼:“小先生,好眼力。”

秦鸿在一旁苦笑,低声嘀咕:“这小子……不是憨,是城府深,不爱废话。他一眼能看穿的,懒得跟你拐弯抹角。”

“憨?”陆振霆微微一怔。

秦鸿声音更低:“院里人起初都看他年轻、话少,叫他憨哥。后来才明白,人家不是憨,是不屑解释。”

陆振霆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八面玲珑、逢风拍马的人,反倒这种话少、直透本质的性子,让他觉得格外净。

他朝欧阳思空伸出手:“陆振霆。”

欧阳思空看了那只手一眼,伸手轻轻一握,力道适中,不卑不亢:“欧阳思空。”

“思空……”陆振霆咀嚼着这个名字,点头,“好名字,思虑澄空,不染杂尘。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施展身手?京城、军区,随你挑。”

旁人听见这种通天机会,早就激动失态、连声感谢。

唯独欧阳思空眼神呆呆的,没波澜、没惊喜,甚至没听懂这是多大的人情。

他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顾老病灶未清、陆首长腰伤要治。

在外人看来,就是木讷、迟钝、不懂抬举。

老街街坊说得真没错——这欧阳小子,医术,性子是个憨哥。

这话的分量,秦鸿听得心头直跳。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梯子。

欧阳思空却神色淡然,收回手,将布囊系好,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只开我的医馆。您若信我,三后顾老痊愈,您可来南城老街找我。那腰伤再拖五年,难救。”

说完,他不再多言,提起布囊,朝顾建国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陆振霆愣了一瞬,随即朗声大笑。这笑声里没有任何被驳面子的恼怒,只有一种发现璞玉的畅快。

“好,三后,我亲自去南城老街。”

欧阳思空头也不回,推门而出,布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振霆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转头对身后的中年人沉声道:“去查一查南城欧阳家。”

中年人,低声应道:“是。”

秦鸿站在一旁,心中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个藏在南城偏僻老街里的年轻医者,再也不是无名之辈了。一条直通军政顶层的脉络,就此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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