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那一刻,映初快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桌前。
盯着长盒里躺着的画轴,她的口一起一伏,呼吸急促不已。
“沈周先生的真迹……《仿大痴山水图》……”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做梦般的恍惚,好像稍大一点声,这个梦就会碎掉。
盯着盒子看了好一会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进洗手间。
挤了一大泵洗手液,认认真真搓洗着每一手指,指缝、指尖、手背、手腕,每个角落都没放过。
洗净后,又用消毒湿巾仔细擦了好几遍,映初才满意点头,回到房间。
接着,拿起纸巾把桌面来来地擦了三遍,确认一尘不染后,才终于停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映初屏息,低下头。
动作极其缓慢、郑重地将画卷从盒中取出,在净的书桌上缓缓展开。
沈周笔下的山水,一点一点地呈现在她眼前。
映初整个人定在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瞳孔里映着画卷上的墨色与霞光,那双睁大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好半晌,她才缓缓长舒一口气。
又往前弯了弯腰,把脸凑到距离画卷不到一尺的地方,痴痴地望着。
“这个皴法,天呐……”她眼底满是感叹和崇拜,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纸上的山水。
“这里的留白,怎么会有这么绝的构图……”
“沈周先生真的是吧……”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痴儿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时而惊叹,时而傻笑,时而又突然安静下来,用敬畏的目光盯着画上的某处细节,久久不动。
她贪婪地用视线扫过画卷上的每一处。
从山脚的溪水看到山顶的晚照,从近处的松石看到远处的云雾。
每一笔,每一处墨色的浓淡,每个藏在角落里的钤印,她都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映初浑然不觉。
“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她喃喃自语,眼眶甚至泛起了水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映初终于有了一丝困意。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不能再看了,白天还要参加老太太的生家宴,估计还有场硬仗要打。
她打了个哈欠,把画小心合上。
仔细捧到保险柜里放好,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才心满意足地锁好,缩进被子里。
躺到床上,她的眼睛还望着保险柜的方向。
困意像水一样涌上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在彻底沉入梦乡前,她的脑子里飘过几个念头。
傅临川这个人……确实是好人。
虽然亲了她,可让她打了一巴掌,还特意赔了这么大一份礼。
还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沈周真迹……
那会亲她应该是情况所迫,不是出自他本意。
毕竟他那么厌恶女人,估计是为了集团形象,维护夫妻关系,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以后不再有亲密举动,她可以不在意之前那个吻。
就当……就当亲的是小狗吧,以前她经常亲猫猫狗狗,这次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脑子里又闪过画作的笔触。
实在是太震撼了,要是这会有笔墨可以临摹就好了……
困意太浓了。
念头还没转完,映初的意识就坠入了梦境,嘴角还扬着幸福的笑。
第二天早上,头重脚轻的映初被闹钟叫醒,顶着两个黑眼圈飘去了化妆间。
傅临川靠在门口,看着小妻子这副蔫蔫的可爱模样,微微挑眉。
画的威力着实不小,昨晚怕是熬得很晚。
爱不释手到这种程度?
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很好,不是吗?
一小时后,打扮好的映初出现在傅临川面前。
今天是家宴,小妻子选了低调的装扮。
一身墨绿色丝织长裙,领口微荡,裙身沿着曲线一路垂落,又在脚踝处轻轻散开,像一汪被收拢又放开的深水。
长发盘起,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白皙,耳垂上缀着珍珠耳坠,手上戴着昨晚拍下的粉钻戒指。
新婚夜的旗袍是端庄大方,夜色的红裙是明媚张扬,昨晚的礼服是高贵典雅。
而此时的她一袭绿裙不争不抢,却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傅临川走了过去,修长的手指从妆台上拈起一枚墨绿针,别在西装驳领上。
他抬眸,看向镜中的两个人。
墨绿的针在她裙身与他的西装之间搭了一座桥,将两个人连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她是他身上最亮的那枚针,他是她裙摆最稳的那抹底色。
相得益彰,天造地设。
傅临川很是满意。
两人并肩离开,映初弯腰坐进后座,傅临川紧随其后。
车子驶入林荫道,两侧的法桐枝叶交叠,在车顶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映初靠在车窗边,熬夜的后遗症让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傅临川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落在那颗不断往下点的小脑袋上。
他看了几秒。
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托住了她的头,轻轻揽向自己的肩侧。
映初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
傅临川垂眸看着依偎在自己肩上的小妻子。
她的睫毛安静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鼻尖泛着一点粉,嘴唇无意识地张开,整个人又软又乖,完全不设防。
他眼底浮起一层他没意识到的柔软。
肩背调整了角度,让她靠得更稳当些。
瞥了眼前座的傅晏,那一眼极淡,却意思明确。
傅晏在后视镜里对上那道目光,默默让司机减了速。
车子平稳地驶向老宅。
路的尽头,一道雕花铁门无声打开,露出后面那座低调却透着厚重底蕴的老宅。
青砖灰瓦,檐角微翘,百年岁月安安静静地沉淀在每一道砖缝里。
车子停在了主楼前的一处阴凉地。
引擎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约半小时后,映初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她先是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几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硬朗的肩膀上。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慌乱得像被人踩了尾巴。
“不,不好意思呀,我睡着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耳尖已经悄悄红了一片。
昨晚刚义正词严地警告过傅临川不要再有亲密接触,结果一大早就靠在人家肩膀上睡着了,还睡得那么香……
呜呜呜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