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沈周啊。
学画的人,谁不想要一幅沈周。
映初从小就对山水国画异常着迷,那种着迷不是一时兴起,是刻进骨子里的。
每当铺开宣纸、研好墨、执起笔,她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山是她的山,水是她的水,云雾是她呼吸间的气息,笔墨落下去的每一瞬,都让她觉得完整。
她清楚自己的家庭条件,更知道养她的不易。
学画是要烧钱的。
好的宣纸、好的墨锭、好的毛笔,甚至是好的老师,每一样都是她够不到的天花板。
她只能在学校美术课上多画几笔,在图书馆翻那些免费画册,偶尔买些便宜画稿回来临摹,对着那些模糊的印刷品,一笔一笔揣摩着大家的笔意和墨韵。
再多,就没有了。
不止一次对她说:“初宝喜欢画画就去学,供你。”
可看着花白的头发、皲裂的双手、每月精打细算才凑出来的生活费,她怎么忍心?
她不能自私。
她只能拼命学习,拼命做题,拼命考上最好的大学。
最终,她选了翻译专业。
好就业来钱快,能让她尽快成长,尽快赚钱,尽快让过上好子。
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喜爱,被眼前这幅真迹直接唤醒,像一颗沉睡多年的种子,不管不顾地破土而出。
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想把那股激动压下去,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不受控。
傅临川从画轴展开的第一秒起,目光就落在映初脸上。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鲜活生动的模样有多好看。
眼底的光被骤然点亮,那是发自本能的欢喜,明亮得不像话。
小妻子这么喜欢国画啊。
喜欢到,都忘了自己还在扮演沈黛琳。
傅临川眯了眯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乐于窥见映初的欲望——有欲望就意味着有缝隙,有缝隙就代表他可以走进去。
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都可以给,物件、资源、权势、地位、金钱.......
她喜欢什么他就给什么,她想要什么他就替她拿到什么。
不需要她开口,甚至不需要她知道。
他会不动声色地铺开,无孔不入,悄然渗透。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就会发现身后早已是他铺就的路,脚下一步一步,全是他的影子。
哪怕她最热爱的东西,都将布满他的痕迹。
再也无法分割。
到那时,他会把小妻子完整地拢进怀里,抱着属于他的战利品,听她在耳边细细低喘,看那双眼里只装下他一人。
那时候的映初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害怕?无措?
还是……欣然接受?
光是想到最后那种可能,傅临川就觉得腔里的躁动被缓缓熨平,从骨头缝里渗出餍足又贪婪的舒爽。
外人眼里的傅临川,冷漠、狠戾、清心寡欲,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冰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重欲,也渴欲。
只是寻常东西入不了他的眼。
可一旦入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狠狠抓住,彻底据为己有。
不择手段,不留余地。
以前是权势,是地位,是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睥睨。
现在,变成映初了。
傅临川盯着映初的侧脸,眼底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
而后,他慢悠悠举起了牌子。
映初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动静,看到他举牌,急忙开口:“我……我不喜欢。”
傅临川挑眉看了她一眼,“我喜欢。”
映初立刻闭上了嘴。
竞价开始了。
“五千五百万。”
“五千八百万。”
“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
几家收藏机构的人纷纷举牌,显然对这幅沈周的真迹兴趣极大。
价格一路攀升,每次落槌前的停顿都短得惊人,竞争的激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件拍品。
七千万。
旁边几个一直关注着竞价的老藏家终于在这个数字面前退却了。
傅临川再次举牌,声音清淡而笃定:“八千万。”
拍卖师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加价后,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八千万,第一次——八千万,第二次——八千万,第三次!成交!再次恭喜傅先生!”
映初不停眨着双眼,努力平复那颗在腔里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沈老先生的画,配得上这么高的天价。
傅临川扫过她眼中那层亮晶晶的热忱,低声询问:“夫人,你说这幅书画是留着收藏,还是送给?”
映初语气理所应当,“你拍下的东西你做主。”
“如果当作寿礼,会喜欢吗?”
映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如果老人家喜欢书画这类藏品,收到这份礼物会特别开心。”
傅临川眼中划过一丝柔软,声音淡淡的,又改变了主意。
“书房有点空,挂书房吧。”
映初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都是他的东西,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看着这样的她,傅临川喉间又生出痒意。
明明喜欢到眼底都溢出光来,浑身都在激动,却丝毫没有“我想要”“为什么不留下”这样的念头。
她甚至没有想过,这幅画可以,也应该属于她。
半点占据和索取的心理都没有。
净净,像她这个人一样。
傅临川目光重新看回台上,薄唇动了一下,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小妻子喜欢的,都会是她的。
何况这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藏品太多,少这一件也没什么。
台上拍卖继续,倒数第二件拍品是一枚古董玉镯,一看便知年代久远成色不凡。
傅临川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镯子不错,但没小妻子手上的成色好。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推上来,他的目光才微微一顿。
挚恋。
这枚粉钻戒指的名字。
主石是一颗5克拉的浓彩粉钻,切割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粉红色光芒,戒托上镶着细密的白钻,簇拥着中间那颗粉色的主角,精致美丽得不像话。
它静静躺在天鹅绒的展台上,粉色的光晕在灯下流转,温柔又笃定,像一句还没说出口的告白。
傅临川的目光落在映初的手上。
空荡荡的,缺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