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站起身。
只一瞬,便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眼底那层欲色像是从未存在过,被收得净净,连痕迹都不留。
“要现在回去,还是想在晚宴上玩会?”
映初摇头,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轻颤:“回去吧。”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两个人各自占据一角,中间隔着足够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到家后,映初丢下一句“还有事情”,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背影里写满了落荒而逃。
傅临川站在玄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
她走得很急,每一步都像在逃。
舌尖抵了抵上颚,那点若有若无的甜意还残留在唇齿间。
跑什么。
他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冷硬的轮廓在这一刻柔和了半秒。
他又不会吃了她。
至少,不是现在。
映初几乎是撞进房间的。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心跳声太响了。
像有谁在她腔里擂鼓,一下接一下,震得耳膜发疼,震得她整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她抬起手,指尖迟疑地触上自己的嘴唇。
被吻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滚烫的热意从唇瓣蔓延到指尖,又从指尖烧回心脏,烧得她眼眶都跟着泛起了意。
“挚恋”的光晕在灯光下不断闪耀,提醒她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亲了傅临川的脸。
傅临川单膝跪地给她戴上戒指,吻了她。
她还.......还打了他一巴掌。
映初把脸埋进膝盖里,耳尖红得发烫。
新婚夜明明说好了互不涉,各过各的,现在怎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厌恶抵触女人吗?
为了维持夫妻形象,可以牺牲到这种程度?
不对……什么牺牲。
明明是她牺牲了才对。
敲门声突然响起,映初抖了一下。
“谁、谁啊?”尾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是我。”
门外传来傅临川低沉平缓的声音。
映初立刻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裙摆:“有、有什么事吗?”
“给夫人送赔礼。”
赔礼?
她不是打了他,已经算扯平了吗。
映初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不用了,我想休息……”
“我们要这么一直隔着门板说话吗?”
他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像是能透过这扇门看见她此刻缩在门后的模样。
“毕竟约定只有我们知道。”
这句话戳中了映初的死。
门开了一条缝。
映初露出半张脸,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颊侧,眼睛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水光,看起来又软又警惕。
“就在这说吧,我很累了。”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完全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傅临川垂眸看着她。
他没有多言,将手中长盒递到她面前,姿态从容笃定,“打开看看?”
映初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打开盒子,表情分明在说“收完了就赶紧走”。
可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原本蔫蔫的表情骤然亮了起来。
那双净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再是难以置信,最后炸开了满脑子的惊喜。
她的手都在颤:“这、这不是刚才拍卖的沈周先生真迹?”
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完全藏不住的雀跃。
傅临川的眉眼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那一刻,微微舒展开来。
他颔首,声音不疾不徐,“我不太懂这类珍品,放到书房也是暴殄天物。”
“毕竟冒犯了夫人,这份赔礼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诚意。”
他盯着低头看画作的映初,循循善诱。
“喜欢吗?”
映初完全顾不上回应。
满心满眼全是这幅梦寐以求却从不敢奢望的画作,她呼吸和动作都变轻了,生怕惊动了纸上的山水。
浏览了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看向傅临川。
眼睛里的防备已经碎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带着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给我吗?”
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拥有这些。
“嗯。”
映初迟疑了片刻,推了回去,“我不能要,这个太过贵重……”
“你开心吗?”
傅临川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的话。
当然开心。
不仅开心,甚至快要激动地晕过去了。
映初诚实地点点头。
傅临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够了。”
说完,他侧身直接进入了映初的房间。
映初还没反应过来,盒子就已经放在了桌上。
傅临川的视线扫过这间新婚夜他睡过一晚,如今已经是另一番模样的房间。
粉色的床单,毛茸茸的抱枕,窗台上多了几盆小多肉,歪歪扭扭地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属于映初的香气。
傅临川的目光沉了沉。
好粉,好香。
和小妻子一样,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甜,勾得人喉咙发紧。
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按捺什么。
迟早都是他的。
“赔礼送到,夫人早点休息。”
声音恢复了原本的疏离,“明天生,辛苦夫人配合。”
映初直勾勾盯着那幅画,好半天才想起回答傅临川,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笑容净纯粹,完全不设防。
“嗯嗯,放心吧。”
想到今晚的事,她又紧张地追问了一句:“没有其他要配合的吧?”
“没有。”
语气笃定,表情诚恳,看不出一丝破绽。
映初松了口气,送他出去:“傅先生晚安,明天见。”
“晚安。”
门在面前合上。
傅临川伫立在门口,好一会都没有动。
门板另一侧传来小妻子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跑回桌边,大概又去看画了。
他低下头,无声地弯了一下唇角。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肩头,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双眼睛里映着门板的纹路,暗沉沉地涌着什么。
他转身,终于舍得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傅临川不耐地打开。
消息列表里满屏的震惊与恭喜,以程砚白最为活跃。
【别说哥不疼你,照得好看吧,喜欢不?】
附了一张图。
拍卖会场的顶光落在两人身侧,拥吻的轮廓被定格在镜头里。
光影交织,他们像极了一对璧人。
不,他们就是。
傅临川看了很久。
长按保存。
设成壁纸。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给程砚白转账一百万。
【就这?我差你这一百万?】
【好歹夸一句吧。】
【傅二你重色轻友,小心我把你的糗事全都抖落给弟妹。】
后面跟了一串贱兮兮的表情包。
傅临川啧了一声。
打字,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脆,惜字如金。
【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