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块石碑上。
连那位一直不怎么在意的李家神女,目光也看了过来。
一息。
两息。
三息!
石碑像是死了一样,半点动静都没有!
秦麟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将手收回来,但手指像是黏在了碑面上,每一指节都在发抖。
高台上的长老只觉得两条腿都软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没人听清的话。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秦家旁系的少年怯生生地举了举手:“长……长老,弟子今还未觉醒……”
这少年躲在人群后面,从头到尾都没敢往前挤。
若不是今嫡系主脉的人全部到齐,他这种旁系子弟本没有资格在这个场合露面。
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秦天雄。
秦天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微微点了点头。
少年快步上前,在主家嫡系一众人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将手按在了石碑上。
下一瞬,石碑上光芒大盛!
那光芒呈暗金色,从石碑底部一路攀升,直接冲到了第五道符文处才缓缓停下。
五成血脉!
放在平时,这个成绩只能算中规中矩,勉强够得上族中重点培养的门槛。
但现在,这道暗金色的光芒,却像是抽在所有秦家嫡系脸上的一记耳光。
石碑没坏!
不管换几块,它都能正常测出秦家血脉!
第一个没有反应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问题。
秦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净净。
他转过头,嘴唇在哆嗦,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族人的脸,最终落在了秦天雄身上,像是要从这个他叫了十四年父亲的人眼里找到一丝答案。
秦天雄没有看他。
秦天雄的脸色从青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黑,额角的青筋一接一地暴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盯着身侧的柳如烟!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恐惧,有惊慌,有愤怒,还有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又不约而同选择闭嘴的异样情绪!
秦天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柳如烟,你是个狠人呐!”
大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心跳声。
秦天雄一字一顿地又问了一句:“说!这小子是谁的野种?”
柳如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噌地从座椅上弹起来,脸上的端庄面具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瞪大了眼睛,眼眶里的红色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秦天雄你什么意思?你敢这么说我?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秦家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帝族血脉?他就是我们的二儿子!”
秦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父母隔空对峙,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同时振翅。
我不是父亲的儿子。
我不是帝族血脉。
那我是什么?
他浑身止不住发起了抖,从骨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神女的目光从秦麟身上收回来,又扫了一眼还在撕扯的秦天雄夫妇,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大殿中所有的嘈杂。
“够了!”
两个字砸下来,秦天雄和柳如烟的争吵戛然而止。
大殿中所有声音一同熄灭,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秦天雄僵在原地,柳如烟脸上的泪痕还没,秦麟浑身的颤抖还没有停,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神女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墨色长裙上星辰纹路明灭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什么都看到了。
她的声音冷而淡漠,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永恒李家与秦家的联姻,就此结束!”
她偏过头,目光从秦天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极淡的厌烦。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那个本要联姻的年轻女子默默跟在她身后,自始至终没再看秦麟一眼,脚步都带着些慌乱。
灰袍老者一言不发地从座椅上站起,双手仍旧拢在袖中,身形一晃便已到了殿门口,连看都没看秦天雄一眼。
秦天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墨色的背影走出大殿,那头雪白的鸾鸟振翅而起,天穹上的裂隙重新撕开,三人一鸟消失在那道刺目的灵光中。
裂隙合拢。
天穹恢复了平静。
大殿中依旧死一般安静,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动。
秦天雄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死死剜了柳如烟一眼,又缓缓下移,落在秦麟身上。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了往的赞许和期待,只剩下空洞和冰冷的审视。
秦麟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瘫在石碑前,浑身上下的筋骨仿佛尽数碎裂。
……
云家!
门前台阶上的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云洛瑶站在台阶最上一级,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沾着泥的旧布鞋。
身量倒是不矮,脊背挺得笔直,面容也算清俊,若不是那身破烂行头拖了后腿,倒也不至于让人第一眼就皱眉。
她身后几位云家长老已经按捺不住了,目光越过秦宇,往他身后看了又看,看到的却只有一个驼背的老仆和远处天边那一点正在缩小的暗红色火光。
先前焚天炎狮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便看到了,正是因为看到了,此刻才更加觉得不对。
比起秦麟,眼前的秦宇实在是寒酸的如同街边叫花子。
“这位公子。”
云洛瑶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不知你前来云家,所为何事?”
她身后一个白发长老往前踏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敢问可是秦家来人?方才那……可是焚天炎狮?”
秦宇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眼神各异的长老,点了点头。
“我是秦宇。”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报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名字。
“秦家唯一的嫡长子。”
秦宇?
哪个秦宇?
当年那个秦宇?
天降凶兆的秦宇,身怀太古绝脉的秦宇,秦家那个十八年来从未露过面的弃子!
他来做什么?
众人心中满是惊疑,本该前来联姻的人选,理应是风光无限的秦麟才对。
云洛瑶身后的白发长老脸色当场就变了,腮帮子微微颤抖,咬着牙低声道:“秦家……秦家怎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