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族云家,在十年前还是独占半个道域的庞然大物,领地广袤,城池林立,修士如云。
光是圣境以上的强者就超过十位,帝境强者坐镇,风头无两。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焚天炎狮飞过一片残破的界碑,界碑上的灵纹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显然是被妖兽硬生生撕开的。
界碑之后,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曾经这片土地上遍布灵田,种满了奇珍异草,灵气浓郁到能凝成雾。
如今灵田早已荒废,杂草比人还高,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株半死不活的灵植,叶片枯黄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养分。
再往前飞,秦宇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城池轮廓。
城墙倒塌了一半,城门大敞,城中的建筑已经坍塌得差不多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瘦骨嶙峋的散修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焚天炎狮从城池上空掠过,那些散修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一身标志性的暗红火光,脸色瞬间大变,纷纷四散逃窜,以为是秦家来清场了。
秦宇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
云家的衰落,他早有耳闻,如今亲眼看到,比茶馆里那些散修口中描述的还要惨烈几分。
那个曾经的帝族云家,如今已经缩成了一个方圆不足百里的小地方。曾经广阔的道域领地全部丢失,只能靠着最后一张底牌苟延残喘。
焚天炎狮继续往前飞。
很快,秦宇就看到了云家现在的驻地。
那是一片被巨大光幕笼罩的区域。
光幕呈淡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阵纹,每一条阵纹都在缓缓流淌,散发出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云家的护族大阵!
秦宇眯起了眼睛。
他对阵法了解不多,但眼前这座大阵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两个字——硬实!
护族大阵的笼罩范围不足方圆百里,但越是缩小,防御力就越是恐怖。
光幕上时不时闪过几道粗壮的雷霆,将几只不小心靠近的飞鸟轰成齑粉。
也难怪云家能在这么多势力的围剿下撑到今天。
而在光幕外围,秦宇看到了不少人。
密密麻麻的营帐,临时搭建的哨塔,三五成群的修士在光幕外游荡巡逻。
这些营帐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旗帜各异,显然是来自不同势力的人马。
他们像是一群围着猎物尸体的秃鹫,守在光幕外围,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死死盯着。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人低头擦着兵刃,有人坐在篝火边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候,有人看到了从天边飞来的焚天炎狮。
“秦家来人了?!”
一声惊呼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浑身缭绕着暗红火光的巨狮身上。
“焚天炎狮!当真是秦家!”
“秦家这时候来云家做什么?”
“难道——”
有人脸色瞬间大变,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云家和秦家之间好像定过一门娃娃亲!”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势力头目的脸都白了。
云家虽然没落了,但秦家可没没落!
帝族秦家,两尊大帝坐镇,放眼整个十七重天都是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
如果秦家真要和云家联姻,以秦家的实力,那他们这些守在云家门口等着捡便宜的人,岂不是撞在铁板上了?
一时间,营帐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在众人慌神的当口,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冷笑。
“慌什么,你们仔细看他骑的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仔细朝焚天炎狮背上打量。
焚天炎狮身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但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灵器,气息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焚天炎狮?秦家护族神兽,岂会给一个废物骑?”
“你们看清楚他长相是不是秦麟?”
“秦麟?秦家那个麒麟儿?不可能!秦麟出行那是什么排场,怎么可能连个随从都没有?”
终于,有老资历的修士反应了过来,面色古怪地说了一句。
“那不是秦麟。”
“那是秦宇。”
“秦宇?”有人愣住了,“秦宇是谁?”
“秦家那个弃子。出生那天异象冲天的那个绝脉废物。”
“秦家的弃子?”
“对,就是那个天露凶相、被送出主脉自生自灭的孽种。”
消息很快传开。
原本慌神的几个势力头目纷纷松了口气,脸上的恐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戏谑。
“我说呢,秦家怎么可能真和云家这破落户联姻。”
“原来是把这个弃子推出来糊弄人了。”
“顶锅的赘婿,废物配破落户,倒也般配。”
这些话秦宇听不到,也不在意。
焚天炎狮已经飞到了护族大阵的边缘,巨大的光幕就在眼前,淡金色的阵纹在光幕表面游走,散发出一股人的威压。
负责镇守大阵的弟子站在光幕内侧,抬头朝外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焚天炎狮!
那是秦家的护族神兽!
这个弟子浑身一震,眼底猛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几乎是踉跄着从阵眼旁跳起来,冲身边的同伴喊道:“秦家!是秦家来人了!”
“秦家来了!”
“骑着焚天炎狮的,肯定是秦麟少爷!”
他双手结印,手忙脚乱地在大阵上打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口子,脸上兴奋得泛红,冲外面大声喊道:“恭迎秦麟少爷!”
他没见过秦麟本人,只知道族中长辈说过,秦家麒麟儿秦麟才是云家那位嫡女的未婚夫。
在他的认知里,能骑着焚天炎狮来的,除了秦麟,还能有谁?
光幕裂开一道口子。
焚天炎狮四爪一踏,驮着秦宇从那道口子里飞了进去。哑仆催动破飞舟紧随其后。
光幕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阵纹流动,严丝合缝。
外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眼睁睁看着那道口子打开又关上,却没有任何人敢趁这个机会冲进去。
趁秦家的人在门口的时候闯云家?
那是打秦家的脸。
秦家怎么说也是帝族,哪怕来的是个弃子,那也是秦家的人,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焚天炎狮落在一处空地上,脚下坚硬的石板被它四只巨爪踩得龟裂开来。
“到了。”
焚天炎狮冷声开口,声音里仍旧裹着浓浓的不屑和厌烦。
“从本座背上滚下来。”
“本座驮你到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秦宇翻身下来,脚落在实地上,头也不抬地掸了掸袖口上被火星烫出来的焦痕。
焚天炎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在它看来,这废物能在自己背上坐这一路,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秦宇抬起头,看着这头还在冲自己龇牙咧嘴的幼年神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它的古兽血脉已经被自己抽走了,橙色词条永久消失,还浑然不知地在这里耍威风。
至于现在嘛。
他已经从这头狮子身上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焚天炎狮对他再没有任何用处。
“滚吧。”
秦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