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落云坊傍晚,闲云说书坊的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自从周掌柜的茶馆被惑心魔“收购”之后,这间曾经冷冷清清的茶馆,如今已经成了落云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三场说书,几乎场场爆满,简直是一座难求。
惑心魔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挽成髻,脸上还有几道皱纹,活脱脱一个市井大妈。她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别挤别挤啊,都有座!今天的第三场马上开始!”
她一边喊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进来的散修。
一个年轻修士挤进来,满脸焦急:“老板娘,还有座吗?”
“有有有,最后一排,三块灵石。”
“这么贵?之前不是两块吗?”
“涨价了。”惑心魔面不改色,“现在什么都涨价,灵药涨价,功法涨价,我这说书当然也得涨价。爱听不听,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年轻修士望了望对面的仙来客,那里单单一杯灵茶就需要十块灵石,这边只要三块还能免费听评书,值了!最后爽快的掏钱,赶紧跑进去占座,晚了可能一个座位都没有。
惑心魔把灵石收好,嘴角微微翘起。
组长说得对,抓住人类爱贪小便宜的心理再结合组长说的什么饥饿营销的稀缺感,简直完美。
说书坊里,周掌柜已经站在台上。
经过一周的“培训”,他已经从一个茶馆老板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说书先生,当然,说的都是凌彻编的故事。
“啪!”
惊堂木一拍,全场安静。
“诸位道友,昨个那林平的故事太惨了?今儿我再讲一个更惨的!”
台下散修们:“???还能更惨?”
“当然能!”周掌柜一拍惊堂木,“话说那南疆之地,有个散修叫……算了,名字就不说了,怕你们对号入座。这人啊,修炼了五十年,还是炼气五层。五十年啊!你们想想,人生有几个五十年?”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天黑了还在练剑,省吃俭用攒灵石买丹药。可结果呢?修为纹丝不动!为什么?因为他没有好的功法!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辅助!”
“他去找宗门,想拜师。人家嫌他年纪大,天赋差,不收。他去找散修互助会,想交流心得。人家说他修为太低,不配。他去找坊市掌柜,想赊账买丹药。人家怕他还不起,不卖。”
“最后他一个人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修士,有的骑着仙鹤,有的踩着飞剑,有的搂着道侣,有说有笑。而他呢?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掌柜说天花乱坠,唾沫横飞,讲到末尾,他 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山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突然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台下有散修眼眶红了。
“他想了很久,想了一整夜。最后他想明白了,不是他不够努力,是这个世道不给他机会啊。那些有背景的人,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而他,连起跑线都没看到。”
“所以啊,诸位道友,咱们这些散修,从一开始就是输家。”
“啪!”
惊堂木落下,全场死寂。
片刻后,一个散修突然站起来,嘶吼道:“我不听了!我不听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生下来就要受这种罪!活着就是受罪?”
他红着眼冲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散修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地离开说书坊,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骂骂咧咧,有的眼眶通红。
惑心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慢走啊,明天还有更精彩的故事,记得来哦~”
散修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悄悄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简,用魔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青云山脉战报:闲云说书坊今第三场,收割焦虑散修23人,全员陷入“努力也没用”焦虑状态。】
发完消息,她把玉简收好,继续维持着慈祥大妈的微笑。
这时,菇勇者和闷雷从后门溜了进来。
菇勇者头顶的蘑菇比早上大了一圈,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他凑到惑心魔身边,小声说:“惑心魔姐,我们准备好了。外面那棵大槐树下,孢子已经布好了。”
闷雷在旁边点头,脸憋得有点红,显然在控制着什么。
惑心魔点头:“等他们出来,放一波‘焦虑放大菇’。不用太多,让他们的情绪再放大一倍就行。”
“明白!”菇勇者兴奋道,“我新培育的‘焦虑放大菇特制版’,效果比之前强三倍!保证让他们今晚焦虑的睡不着觉!”
闷雷在旁边闷声道:“那我负责吹……用气流。”
他说“气流”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显然在努力避免用那个不文雅的词。
惑心魔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能控制住?上次把转转崩飞三米远的事,组长可是记着呢。”
闷雷脸一红:“那次是意外!我这一周都在练控制力,现在指哪打哪!”
“那就好。去吧。”
菇勇者和闷雷溜出后门。
落云坊北侧,一棵大槐树下。
菇勇者和闷雷蹲在树后面的灌木丛里,头顶是茂密的枝叶,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
菇勇者头顶的蘑菇正在发光,不是那种明亮的荧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微光。这是他新培育的“焦虑放大菇特制版”,孢子无色无味,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效果比之前的版本强三倍,再加上闷雷的屁加持,那效果......
“他们来了。”闷雷低声说。
果然,刚才从说书坊冲出来的散修们,正三三两两地沿着这条路往外走。
第一个走过来的,就是那个红着眼的年轻修士。他叫李文,炼气四层,卡了三年,最近刚被道侣甩了,原因很简单,人家觉得跟着他这辈子没前途。
李文边走嘴里还在叹息:“不公平……不公平……”
菇勇者等他走到十步之内,轻轻释放了一缕孢子。
只见淡绿色的粉末从菇勇者头上飘出,然后再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见。
闷雷也深吸一口气,
“嗤——”
一股轻微的气流从他身后释放出来。这是他练了一周的“无声屁”,柔和而且方向精准。
气流携带着孢子,快速地飘向路过的李文。
李文突然停下脚步,他感觉心里更加莫名烦躁起来,刚才心里还只是有点焦虑,现在这一会开始怀疑人生的意义起来,开始滋生出绝望的念头来。
“凭什么……”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凭什么那些宗门弟子就可以舒舒服服修炼?凭什么他们有丹药有功法有靠山?凭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炼气四层?就凭他们出身好?”
他越想越焦虑,越想越绝望,最后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难道真的像刚才说书讲的那样我们生下来就是受罪,供人驱使的?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啊?”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啊?”
菇勇者在灌木丛里看着,小声说:“差不多了,再加一把火。”
他释放了第二种孢子,“绝望加速菇”。
这种孢子能让人快速陷入精神亢奋。
闷雷再次释放气流,精准送达。
李文吸了第二口,浑身一颤。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坊市听到的话,“炼气四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折腾了。”
又想起前天道侣临走时说的话,“李文,你人挺好的,但我等不起。散修的路太难了,我看不到头。”
还想起三年前师父说的话,“你这天赋,炼气五层就是天花板了,别想太多,安心的做个普通人吧。”
所有的声音此刻都在脑海里回荡,像刀子一样扎进李文的心里。
“够了!”李文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在这样下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不行,我要变强!我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李文突然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查看了一番,里面是他攒了的全部家当,两百块灵石,一把破飞剑,几瓶低阶丹药。
“我要去买功法!买那个《九转筑基真解》!听说练了就能筑基!”
他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孙德贵的破屋方向跑去。
菇勇者在灌木丛里探出头,看着李文的背影,小声说:“完美!”
闷雷点头:“效果不错。组长这招太狠了。”
“这叫‘贩卖焦虑,收割韭菜’。”菇勇者学着凌彻的语气说,“咱们就是那割韭菜的镰刀。”
闷雷若有所思:“那咱们算镰刀几号?”
“镰刀一号和二号呗。”菇勇者拍了拍头顶的蘑菇,“我负责放孢子,你负责吹……送。”
闷雷脸一红:“你能不能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
“……屁。”
菇勇者憋笑:“好好好,说‘气流’,行了吧?”
两人正说着,第二批散修走了过来。
菇勇者和闷雷对视一眼,默契地进入战斗状态。
释放孢子,精准送达,观察效果,记录数据。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比上周配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处理”完这些散修,菇勇者拿出骨简,给惑心魔发消息:
【青云山脉战报:第二波“焦虑放大”完成。今累计影响散修27人,其中17人已前往孙德贵处购买功法。预计未来三天,落云坊散修焦虑指数将继续上升。】
发完消息,菇勇者收起骨简,对闷雷说:“走吧,回去吃饭。今晚行动圆满结束”
闷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看后勤发什么。”
“上次发的那个魂液粥,太难喝了。”
“你还嫌弃上了?这魂液粥可是加了魂液精华在里面,喝了可以增加修为,是组长为我们人员给的福利。”
“我也就说说嘛,但味道真不咋地。”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回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大槐树下,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荧光,在夜风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