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之后，血爪找到凌彻，拉着他一路来到了第三战区后勤部旁边的一处废弃仓库。
看着眼前摇摇欲坠、门板上还结着蛛网的破旧石屋，凌彻扯了扯嘴角。“爪哥，这不会就是给我的独立办公室吧？”
“咳咳！”血爪也有些尴尬，蒲团大的狼手拍了拍凌彻的肩膀，“临时，临时的嘛！你也知道，咱们战区经费紧张，你的新办公区还要慢慢规划。这里虽然旧了点，但地方还算宽敞！收拾收拾就能用！”
宽敞？凌彻看着这最多三十平米，地上还堆满破铜烂铁和不明骨骸的破旧仓库，默默的叹了口气。
行吧，创业公司起步都这样，理解！
“那人手方面？”凌彻抬头望着血爪那狼头询问，这是凌彻最关心的。
“老弟，这个你放心，我给你挑了两个，很有潜力的帮手。”说着血爪他吹了声口哨。
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废弃的仓位的杂物堆中爬出来的是一具……骷髅？这骷髅咔吱咔吱的来到血爪和凌彻近前。
凌彻也打量起骷髅，比寻常骷髅兵矮小些，骨架纤细，眼窝里的魂火是淡蓝色的，显得有点怯生生的。在它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杂役服，此时手里还抱着一块破抹布。
“他叫‘骨三十七’，生前是个账房先生，死后执念不散化成骷髅兵，一直在后勤部做整理和清洁工作。”血爪介绍道，“别看他矮小，但心细，帮你打理文书记账什么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血爪转头又向小骷髅介绍了下凌彻：“他是凌彻，刚成立的内卷灭世小组的组长，以后你就跟着他混了，听到没有？”
骨三十七眼窝里的魂火闪了闪，怯怯地朝凌彻行了个礼，骨头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接着，阴影里又蹦出来一个……小恶魔？
这小家伙整个身体像个皮球，皮肤暗红，头顶两只小角，背后一对肉翼扑扇着，尾巴尖还在不安分地甩动。它眼睛滴溜溜转着，给人一种调皮机灵的感觉。
“它叫‘皮皮’，梦魇一族，有潜入梦境的能力，但不太稳定，有时候会把噩梦做成春梦……”血爪咳嗽一声，“反正传递消息、制造幻象是一把好手！”
皮皮朝凌彻龇了龇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算是打招呼了。
凌彻看着自己未来的左膀右臂——一个胆小的骷髅清洁工和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小恶魔。
这团队配置，怎么感觉像是创业公司招不到人，硬凑的草台班子？
“爪哥，”凌彻叹了口气，“就两位？才能我就不说了，但数量是不是也少了点？”
“暂时，暂时的嘛！”血爪打了个哈哈，“第三战区的其他魔将听说要调人过来你这新部门，都推三阻四的，说前线战事吃紧，人员都调出去了。这两个还是我从自己的班底里抽出来的，你先用着，做出成绩来，还怕没人来？”
凌彻懂了，这是典型的职场问题——领导下任务画饼，各部门阳奉阴违，配合困难，生怕你做出了一点成绩把他们比下去了。
不过他也不气馁。前世他带过更奇葩的团队——包括一个坚信代码有灵魂的程序员，和一个用塔罗牌做市场预测的运营。
此时的小骷髅和小恶魔在凌彻眼里就像刚毕业的实习大学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手把手教。
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团队才叫团队，凌彻心里宽慰自己。
看着凌彻无奈的模样，血爪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凌彻以前算是自己的部下，自己这个老领导理应该多帮衬帮衬。蒲扇大的狼爪挠了挠狼头，出声道：“老弟你放心，你这个是大王钦定的一级，各战区必须全力配合，我这就再去其他战区要人去！”
“行，那就多谢爪哥了。”凌彻朝血爪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目送血爪离去，凌彻转身面对骨三十七和皮皮，脸上露出标准的团队动员微笑，“两位，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咱们这个小组，任务虽然艰巨，但前景广阔！只要好了，升职加薪……呃，这魔界好像没有升职加薪这一说法，嗯，只要好了后面赏赐魂液池浸泡时间，分配独立洞府，甚至晋升魔将都没问题！”
皮皮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吹牛……”
骨三十七：“……”
这么近的距离，凌彻当然能听到，这员工觉悟不行啊，得多培训！
“好了，废话不多说。”要想生产质量好，现场5S不可少！
凌彻挽起袖子，指着乱七八糟的破旧仓库，“第一步，咱们把办公环境搞起来！骨三十七，你负责清扫整理！皮皮，你去后勤部，以魔王特批的名义，要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对了，还要一块大点的骨板，能写字的！”
“为什么是我去要？”皮皮不服。
“因为你会飞，速度快。”凌彻面不改色，“这是发挥你的特长。快去，要不到就别回来了。”
皮皮嘟嘟囔囔地飞走了。
骨三十七则已经开始勤勤恳恳地开始清洁整理地上堆砌的杂物了，动作麻利，一看就是老清洁工了。
凌彻也没闲着，他找了块相对净的角落，用骨刺在地上勾勒出之前PPT的框架，开始细化“修行焦虑计划”的第一阶段执行细则。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骨三十七，”他转头问，“魔界和人间的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吗？”
骨三十七停下手里的活，歪着骷髅头想了想：“回大人，不完全一样。魔界阴气重，时间流速比人间稍慢。魔界三天，约等于人间四到五天的样子。”
“那就好。”凌彻松了口气。魔王给的三天期限，换算成人间就是四到五天，足够做前期准备了。
“还有，往人间传递消息，除了梦境，还有没有其他更高效隐蔽的渠道？”凌彻继续问，单靠梦境传播隐蔽是隐蔽，但目前就皮皮一人效率太慢了。
骨三十七眼窝里的魂火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调取他生前作为人的记忆：“人间修士除了宗门聚集，还喜欢去‘仙缘坊市’交易物资，去‘论道茶楼’交流心得，还有在年轻修士中流行一种叫‘灵犀玉简’的东西，类似传音符，可以多人同时交流，还能发布公告。”
灵犀玉简？凌彻眼睛一亮，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前世的论坛或者聊天群啊？
“这东西用的人多吗？”凌彻追问。
“很多！”骨三十七点头，“尤其低阶修士，买不起昂贵的传音法阵，就用这种玉简互相联系。甚至有些宗门会用它发布任务通报消息。”
凌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能把“焦虑种子”通过这种修士常用的社交工具传播出去，那效率和覆盖面，可比梦境一个个植入高多了！但问题是，怎么介入？魔族的魔气与人间灵气相冲，一旦靠近，很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
正思索着，仓库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就这几张破桌子？你们后勤部打发要饭的呢？我们可是魔王大人亲批的一级！”是皮皮尖细的嗓音。
接着是一个粗声粗气的反驳：“一级又怎样？仓库里就这些！爱要不要！再吵吵，信不信我把你扔进魂液池？”
凌彻叹了口气，起身朝外走去。
看来，在推行“灭世大计”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下团队的内部基本生产作业的资源问题，不然如何在魔界职场生存下去。
这临时办公室本来就是仓库中的一个，凌彻踏出办公室，就看见另一个仓库门口，皮皮正蒲扇这一对翅膀，跟一个身材臃肿长着獠牙的仓库管事魔争吵。旁边地上歪歪扭扭地摆着一张骨桌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还缺了一条腿，歪斜的倒在一旁。
那管事魔看见凌彻出来，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哟，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凌组长吧？架子不小啊，一来就要这要那的。咱们战区资源紧张，前线将士们还在饿肚子呢，你们这后方搞什么‘计划’的，就将就点吧！”话语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显然，凌彻这个“空降组长”，并不被某些老魔放在眼里。
凌彻没生气，反而笑了笑，老人打压新人很正常嘛。
他走到那管事魔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那是散会前血爪塞给他的，代表“魔王特批”的临时调令。
“认识这个吗？”凌彻把令牌举到对方面前。
管事魔脸色微变，但还是嘴硬：“认识又怎样？令牌也要讲规矩！仓库物资有登记，不能随便……”
“我没让你‘随便’给。”凌彻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我是按规矩申请。血爪魔将应该已经跟后勤部打过招呼了，一级，优先调配。你现在给我的这些……”他踢了踢那缺腿的椅子：“是在质疑血爪魔将的安排，还是在质疑魔王陛下的决策？”
“你！”管事魔一时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扣帽子嘛，谁不会？前世跟其他部门抢预算的时候，这招凌彻用得炉火纯青。
“东西我们可以暂时将就。”凌彻话锋一转，指了指仓库里面，“但我需要你半个时辰内，送十卷空白骨简、五瓶记录用的魂墨过来。这是执行魔王陛下亲自督办的一级所需。耽误了……”凌彻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笑：“你猜，大王是会觉得我办事不力，还是会觉得你后勤部阳奉阴违，拖后腿？”
管事魔的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魔界等级森严，魔王的话就是铁律。真扣上“延误军机”的帽子，他一个小小的仓库管事，可承担不起。
“……等着！”管事魔咬牙丢下一句，转身匆匆走了，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皮皮飞过来，落在凌彻肩膀上，小脸上满是崇拜：“组长，可以啊！三言两语就把他吓跑了！”
骨三十七也咔哒咔哒地走过来，默默地把那破桌椅拖进仓库，开始研究怎么修椅子腿。
凌彻看着管事魔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展示PPT获得魔王认可，只是拿到了入场券。后面组建团队、争取资源、应对同僚的排挤、推行计划每一步都充满变数。但凌彻心里反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前世在职场上卷生卷死，最后也不过是为资本家添砖加瓦，你不努力工作，老板别墅怎么靠大海之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在打工（给魔王打工），但的可是“毁灭世界”这种史诗级！还有什么比这更的？
“皮皮，”他转头吩咐，“桌子椅子先凑合用。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皮皮来了精神。
“发挥你的特长，去人间青云山脉周边，找一个活跃、低阶修士最多的‘灵犀玉简’脉络据点。”凌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
“得令！”皮皮兴奋地扇动翅膀，“潜入梦境我在行，但找东西我同样在行！组长你就等我好消息吧！”经过刚才魔管事的事件，小恶魔皮皮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接受凌彻这个领导了。
看着皮皮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雾气中，凌彻返回仓库。
骨三十七这时已经用不知从哪找来的骨片和魔藤，把那张三条腿的椅子勉强固定住了，虽然坐上去还是会嘎吱响，但至少不会倒了。
“大人，您坐。”骨三十七恭敬地说。
凌彻也没客气，坐下后，抽出腰间别着的一细骨刺（这是魔界最常用的记录工具），蘸了点皮皮刚才悄摸顺回来的劣质魂墨，在粗糙的骨板上开始书写。
《“修行焦虑计划”第一阶段（试点）执行细则V1.0》
目标： 于三内，在人间青云山脉区域，成功引发第一轮修士间关于“修行进度”的广泛焦虑与隐性竞争。
执行步骤：
信息整理记录（骨三十七负责）：整理青云山脉周边三大国度（大燕、南楚、西凉）主要修行门派、坊市分布、低阶修士常见痛点（资源不足、功法瓶颈、师门压力等）。
切入点定位（皮皮负责）：定位该区域修士“灵犀玉简”核心交流脉络。
焦虑叙事构建（凌彻主导）：设计三到五个极具传播性的“焦虑”故事模板。
种子投放（全员）：通过梦境暗示（皮皮）、坊市流言（需发展外围低级魔物或诱惑人类线人）、玉简散布（需技术突破）等多渠道，同步投放焦虑事件。
效果监测与反馈（骨三十七记录）：观察修士集会、坊市交易、玉简讨论风向变化，评估焦虑指数。
写着写着，凌彻停下笔，第三步和第四步，是关键且也是难点。故事好编，但怎么让故事有效传播出去，并且让修士们深信不疑从而产生焦虑甚至恐慌。光靠皮皮一个个去植入梦境，效率太低。主要还是要借助高效的传播网络。
“灵犀玉简……”凌彻喃喃自语。如果能破解甚至反向控制一部分玉简的“通信节点”，那就相当于掌握了修仙界的“社交媒体”发声渠道！这也是他让皮皮去人间找灵犀玉简脉络的原因，当然他也并不指望皮皮能渗透脉络，但至少先摸清现状，技术问题再找专业人士慢慢攻克。
但现在上哪找这种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