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做完，凌彻看着仓库里这群歪瓜裂枣，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没办法，魔王只给了三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按照魔界时间换算，再过两个光暗轮换，就得交作业了。
凌彻昨晚召回在人间的百目和影梭，拍了拍手道：“都过来。”来到骨板前，“准备工作已就绪，我们现在准备正式行动，行动前我再重述一遍你们各自的任务！”
“阵傀，你负责用骨简模拟人类修士发布焦虑贴。”
“影梭，你负责潜入到落云坊灵犀玉简脉络处，观察收集阵傀发帖后修士回帖内容。”没办法，这骨简目前只能简易的发布内容，却看不到别人的回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查看发帖后的反馈。
“惑心魔，发挥你的优势，魅惑一些低阶修士套取他们内心的焦虑，越多越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分析出当前主要焦虑再去放大，引起更多人的共鸣。”
“百目，你继续负责监控记录落云坊及周边百里频繁使用玉简传递发布信息的人类修士，这个我们后面有用。”
“骨三十七，你还是负责统筹后勤，记录汇总所有信息。”
“皮皮，你......”
话还没说完，凌彻就发现不太对。
皮皮还缩在角落，两只小翅膀捂着肚子，脸（如果那张暗红色的皮球脸有表情的话）皱成一团，尾巴尖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皮皮？”凌彻走过去。
皮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虚弱的“嗝”。
“昨晚……昨晚我去练手……”皮皮有气无力地说，“挑了个青云山脉的散修，想先试试植入焦虑……”
“然后呢？”
“然后……”皮皮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修士睡前吃了太多烤串……”
凌彻愣住了。
皮皮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过的沧桑：“他梦里全是烧烤……烤羊腿、烤鸡翅、烤灵菇、烤豆腐……满世界都是油滋滋的香味，我一进去就被感染了……”
“感染？”凌彻隐隐觉得不对。
“我的能力有个破毛病……”皮皮痛苦地闭上眼睛，“潜入梦境太久，会被梦里的情绪和感知影响。我在那烧烤梦里蹲了半个时辰，潜意识里以为自己吃了那些东西……”
“然后呢？”惑心魔凑过来，一脸好奇。
“然后我醒了……”皮皮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的胃，受不了人间的烤串……”
仓库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百目身上的几百只眼睛同时弯成了月牙，影梭笑得黑影乱颤，连骨三十七都咔哒咔哒地抖个不停。
“你……”凌彻努力憋住笑，“你是说，你被一个修士的梦境PUA了？被烤串污染了？”
皮皮委屈地点点头。
“拉了一晚上？”
皮皮又点点头。
凌彻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皮皮的脑袋：“行了，今天你别去人间了，留在后方监控。再潜入一次，我怕你拉虚脱了。”
皮皮叹了口气，缩回角落继续养病。
凌彻转头看向阵傀：“准备好了吗？”
阵傀眼眶里的绿火闪了闪，表示没问题。
“行，那就开始行动！”凌彻大手一挥。
众魔齐声应道：“明白！”
凌彻看着这群劲十足的属下，心里默默祈祷：第一次行动希望别翻车太狠……
……
落云坊，青云山脉最大的散修坊市。
此时正是人间傍晚时段，坊市里灯火通明，不少修士在摆摊交易、喝茶论道。地下的玉简脉络核心区，却安静得只有阵法运转的嗡嗡声。
影梭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从坊市角落的废弃水井潜入地下。他贴着石壁缓缓移动，避开三个警戒阵法的探测范围，一点一点靠近核心区。
一路上遇到两只巡逻的灵兽——一只瞌睡的狸猫，一只在啃骨头的看门犬。影梭屏住呼吸，从它们眼皮底下溜了过去。
核心区到了。
一块巨大的青石横在面前，石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这就是玉简脉络的汇聚节点——所有修士通过玉简发出的信息，都会经过这里，再转发到各处。
一声尖叫突然响起。
影梭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那只啃骨头的看门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叼着半骨头。
“……”影梭。
“……”看门犬。
对视三秒后，看门犬张开嘴，准备再次尖叫。
影梭眼疾手快，一缕黑烟直接钻进看门犬的鼻子里。看门犬浑身一僵，眼神变得迷茫，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吓死我了……”影梭松了口气，又掏出几块事先准备好的灵石，摆成一个简易的隐蔽阵法，躲了进去。
……
同一时间，惑心魔正在落云坊执行任务。
她的任务很简单——混入坊市，找个修士聚集的地方，装作不经意地散布几条谣言，看能不能引起其他修士共鸣讨论，方便收集信息。
比如组长教的“听说没？东边那个山头有个散修，十五岁就筑基了！”
还有“我听一个靠谱的师兄说，月华草产地被封锁了，聚气丹马上要涨价！”
看看这些修士有什么反应，很简单，对吧？
惑心魔也是这样想的。
她换了一身朴素的白裙，把尖耳朵用头发遮住，扭着腰走进了落云坊最大的茶楼。
然后……
她刚踏进门槛，整个茶楼安静了。
喝茶的修士端着杯子不动了，聊天的修士张着嘴忘了合上，连柜台后算账的掌柜都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惑心魔愣了愣，心想：我伪装得挺好的啊？怎么都盯着我看？
她不知道的是——落云坊这种低阶散修聚集地，女修本来就少，漂亮女修更是稀缺资源。像她这样长相妖艳、身材惹火、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像柳条一样的“女修”，对他们多有吸引了，简直是千年难遇。
“这位……仙子……”一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站起来，“请、请这边坐！”
“仙子可是来喝茶的？我请客！”另一个修士立刻抢话。
“仙子道友，在下有上好的灵茶，不如移步雅座？”
惑心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一群修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仙子师承何处？”
“仙子可曾有道侣？”
“仙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惑心魔努力挤出笑容，试图把话题往“焦虑种子”上引：“各位道友，我听说最近有个十五岁筑基的天才......”
“天才哪有仙子重要！”一个修士打断她。
“对对对！仙子先坐，喝杯茶再说！”
“仙子喜欢吃什么灵果？我去买！”
惑心魔：“…………”
她挣扎了半个时辰，愣是没把一句谣言完整地传出去。
最后，惑心魔暗骂一群没见过女人的老色胚，趁众人不注意，化作一缕香风遁走，留下满茶楼修士怅然若失。
第二天，落云坊就传出了八卦：
“听说了吗？昨天茶楼出现一个绝色女修，据说是某个宗门仙子，偷偷跑出来私会野男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当时就在现场！那女修长得，那小脸蛋，那大长腿走，啧啧，那叫一个美啊，不过走的时候一脸慌张，肯定有问题！”
八卦传播的速度，比惑心魔想传的焦虑快多了。
……
与此同时，皮皮虽然被勒令留守，但还是偷偷了一票。
他的理由很充分，大家都在忙，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潜入一下，就当练手。
他挑了一个青云山脉的散修，一个四十多岁还在炼气期徘徊的老光棍。这种修士最好植入焦虑，因为本身就活得挺焦虑的。
皮皮熟门熟路地潜入梦境。
按计划，他应该植入“隔壁山头那个比你小二十岁的修士都筑基了，你呢”的焦虑场景。
但他忘了，他现在身体虚弱，魔力不稳定。
结果……
梦做到一半，场景扭曲了。
本来应该是“隔壁修士筑基成功，风光无限”的画面，不知怎么的，变成了“隔壁修士搂着你的心仪女修，一脸得意”。
皮皮愣了愣，心想：不对啊，这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老光棍修士在梦里亲眼看见自己苦追十年的女修，被隔壁修士搂在怀里蹂躏，还冲他挑衅地笑。
“不！！！”
老光棍修士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心脏狂跳。
第二天一早，他冲去找女修质问。
女修一脸懵：“你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跟你隔壁那个丑八怪好了？”
“我亲眼看见的！”
“放屁，你那是做梦！”
“梦都是真的！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好上了，所以才一直拒绝我？！”
两人大吵一架，女修气得当场甩了老光棍修士一巴掌，还放出话：“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老光棍修士蹲在女修门口，抱着头，整个人都灰暗了。
皮皮在远处偷看，默默缩了缩脖子。
……
最离谱的，还是阵傀那边。
发布器虽然能用，但阴魂铁不够的问题还是爆发了。
信息发出去的时候，结果却全是乱码。
凌彻看着影梭传回的信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些乱码长这样——
“％……&*（）！@#￥％十五岁筑基？？？？？”
“月华草封锁！！！？？？赶紧囤货！！！”
“无名残卷……％……&*（）突破……@#￥％……”
正常修士看到这种东西，应该直接忽略吧？
哎，果然，第一个没那么容易成功。凌彻是这样想的。
凌彻这一晚上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时间剩下的不多了，PPT该怎么写才能忽悠住魔王，让自己能多活几天。
但，他错了。
第二天，骨三十七从人间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仓库陷入了沉默，也包括凌彻自己。
“大人……”骨三十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些乱码……被修士们解读了。”
“解读？”凌彻愣住了，“乱码怎么解读？”
“他们……”骨三十七艰难地组织语言，“他们觉得，那是‘上古密文’。”
凌彻：“？？？”
骨三十七继续汇报：“落云坊现在最热门的话题，就是破解那段乱码。有人说破解出了‘快速结丹秘法’，开始收取灵石传授经验，要价五十块下品灵石；有人说破解出了‘上古洞府具置’，要组建一帮人去山里挖洞；还有人说破解出了‘天机’，神神叨叨的，看谁都像有缘人……”
凌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皮皮在旁边小声问：“所以……我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凌彻揉了揉太阳：“额......算成功了?”
他走到骨板前，把监测结果整理了一下——
因为皮皮的“道侣出轨梦”：两个老光棍散修聚集好友上百人，互相对峙，怀疑对方睡了自己道侣，差点当场动手；
因为惑心魔被围观的画面被传成八卦：落云坊现在谣言满天飞，说某某宗门的仙子在外面有野男人，来落云坊私会，那个宗门的名声一落千丈；
因为阵傀发出去的乱码：至少五个“破解大师”冒出来开班传授经验，骗了几十个低阶修士的灵石，有几个修士被骗得倾家荡产，蹲在坊市门口哭。
凌彻看着这些“战果”，陷入了沉思。
我们想搞的是焦虑，让修士自我内耗，自我崩溃。
结果先搞出了八卦新闻、电信诈骗、情感……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展开？
正当凌彻头疼的时候，仓库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血爪魔将那张凶神恶煞的狼脸探了进来：“凌彻！大王召见！立刻马上！”
凌彻心里一紧：完了，这是要问责了？
他一路上都在想说辞，忐忑不安地跟着血爪来到大殿。
殿内，魔界高层都在，骨甲魔将站在一旁，眼神阴鸷地看着凌彻。
凌彻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准备接受暴风雨。
结果却是：
“凌彻！”魔王一拍扶手，脸上带着万年难遇的笑容，“你得漂亮！”
凌彻愣住了。
“本王昨夜收到说你目标青云山脉附近出现异常波动，派探子一查一番，”魔王哈哈大笑，“才短短两天，整个青云山脉的修士圈子都乱成一锅粥！互相猜疑、争风吃醋、骗财骗色、道心动摇！比本王预想效果的还要好！”
“……”凌彻无语。
魔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彻，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那个什么……‘焦虑种子’？效果比硬攻强多了！继续加大力度！加速扩大，十天内让青云山脉彻底，完成任务本王重重有赏，哈哈哈哈！”
当凌彻走出大殿时还一脸懵。
虽然翻车了，没有按预想的过程发展，但结果却是好的。
难道这就是职场常说的以结果为导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