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军医是跟补给船一起来的。
这人叫周奕。二十七八岁,个头不矮,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利索。
听说在国外念了好几年的医,刚回来就被分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上。
周奕到岛上的第一天,就把卫生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卫生所的条件不好。一间诊室,两间病房,药品柜里的药过期了大半。
器械只有一套听诊器、一个血压计和一堆纱布棉球。
周奕检查完之后,把卫生所的两个小护士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从今天起,卫生所的一切诊疗按照我在国外学的标准来。
所有病例需要做详细的体检记录。中医那一套偏方草药,在我这里行不通。我们是现代医学,不搞封建迷信。"
两个护士连连点头。
"周医生说得对。"
"以前那个老赤脚医生天天熬草药,味道熏死人了。"
周奕来了三天,在卫生所里确实做了几件事。帮一个感冒的战士量了体温开了药,
给一个拉肚子的炊事兵打了一针。小毛小病处理得还算利索。
第四天出事了。
训练场上,一个战士从三米高的障碍墙上摔了下来。右小腿小腿变了形,骨头茬子把裤腿顶起了一个包。
担架抬进卫生所的时候,战士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
周奕脱了战士的裤腿看了一眼。
开放性骨折。胫骨和腓骨齐齐断了。断端错位严重,已经扎破了皮肤,渗着血。
周奕推了推眼镜。
"这种粉碎性骨折,在国外的标准处理方案是截肢。否则感染风险太大,到时候全身败血症就晚了。"
"截肢?"担架旁边的班长的声音变了调,"周医生你再看看行不行?他才十九岁,截了腿以后怎么当兵?"
"不截就是等死。"周奕已经开始准备器械了,"护士,碘伏和手术刀拿过来。"
两个护士跑过去准备。
战士躺在担架上,听见截肢两个字,整张脸都灰了。
"不……不要截我的腿……班长……"
班长蹲在他旁边,眼眶通红,攥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这个时候,卫生所的门被推开了。
沈梨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
她是来给一个住院的军嫂送鸡汤的。推开门一看,担架、血、白脸的战士、拿着手术刀的周奕。
"怎么回事?"
班长回过头来。"嫂子!他腿断了,周医生说要截肢!"
沈梨把饭盒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战士的腿。
脑子里叮
"检测到骨折伤患。触发奖励:神级正骨术(已植入),黑玉断续膏一盒(已存入空间)。"
沈梨蹲下来,两只手贴上战士的小腿。她的手指沿着断裂的位置摸了一遍。
"胫骨两段断裂,腓骨一段,没有粉碎。骨茬没伤到主血管。不用截。"
周奕的动作停了。
他转头看着沈梨。"你是谁?"
"陆司令的家属。"
周奕上下看了她一眼。沈梨穿着一件蓝布衫,头发盘起来,手上还沾着灶台的灰。
"家属?你懂医?"
"懂一点。"
"懂一点?"周奕的嘴角撇了一下,"同志,骨科手术是专业领域。
这种程度的开放性骨折如果不及时截肢,一旦感染就救不回来了。你一个家庭妇女不要在这里扰正常的医疗"
沈梨没让他说完。
她站起来,抬脚踹在了周奕的手术器械托盘上。
哐啷一声。托盘连同上面的手术刀、钳子、碘伏瓶一起飞了出去,砸在墙角的铁皮柜上。
周奕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疯了!"
沈梨不理他。
她蹲回战士身边,两手扣住战士的小腿。
"小同志,你咬紧牙。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战士拼命点头。班长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塞进战士嘴里让他咬着。
沈梨的双手开始动。
左手固定上半段骨骼,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住断端下方。
她的手指移动得很快。
两段错位的胫骨在她手里被慢慢推回原位。战士闷在喉咙里叫了一声。
咔。
第一段骨头对上了。
沈梨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腓骨的断端更细,角度更刁。她用食指抵住一侧,拇指在另一侧加压。
咔。
第二段对上了。
从头到尾不到三十秒。
沈梨松了手。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色药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团黑色的膏药,带着一股清凉的药草味。
她把黑玉断续膏敷在了骨折处。膏药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战士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不是疼的叫,是一股凉意渗进骨头里的那种激灵。
沈梨从旁边找了两木板和绷带,把小腿固定好。
"好了。你试试能不能动脚趾头。"
战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大脚趾动了一下。
然后整只脚都动了。
战士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嫂子……我的腿……"
"腿没事。三天之内不要下地。三天之后可以试着慢慢走。两个星期骨头就长好了。"
班长一把抱住了战士,两个哭成一团。
周奕站在旁边。
他的手术刀还散落在墙角。他的眼镜歪了。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三十秒完成正骨。手法他闻所未闻。那个黑色的膏药是什么东西他见都没见过。
他学了十年的外科手术理论在这三十秒里成了一堆废纸。
沈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渣。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饭盒鸡汤差点洒了。
"对了。"她头也没回地对周奕说了一句,"以后碰到骨折的伤员别动不动就截。先检查清楚再说。"
她端着饭盒走进了里面的病房。
周奕站在原地。
他的腿有点软。
叮。
"卫生所话语权已确立。奖励:显微医疗器械一套(已存入空间)。"
两个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