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是正午。
沈梨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那座岛。岛不大，从船上看过去，
能看见灰绿色的山脊和山脚下一排灰突突的建筑。码头是用石块堆的，上面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
风很大。海风夹着盐分和腥气，吹得人头发乱飞。
陆砚舟走到她旁边。
"到了。"
码头上来了一辆吉普，把他们拉到了驻地。驻地在岛的东侧，
靠着一片椰树林，十几栋平房围成一个四方院子。正中间有个旗杆，挂着红旗。
沈梨从吉普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门口站了一排人。前面是几个军官，
后面是十来个军嫂和孩子。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个头不高，圆脸，皮肤晒得黑红，
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上衣。她叉着腰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把沈梨打量了个遍。
"这位就是陆司令的太太吧？"
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只挂在嘴上，眼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我姓李。叫我李嫂就行。我丈夫是王副团长。你们的住处我来安排。"
李秀兰带着他们绕过院子，穿过一条碎石路，走到最后面靠山坡的位置。
那里有一栋石头房子。
准确说是半栋。另一半的墙已经塌了。
屋顶有三个大窟窿，能直接看见天。门板松松垮垮挂在铰链上，
推一下就嘎吱作响。地面上全是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那种，有的都长到了膝盖高。
李秀兰站在门口，双手一摊。
"司令夫人，条件有限。咱们海岛不比京城，就这么个地方了。
你要是觉得住不惯……"她停了停，笑了一下，"回京城也来得及，船三天一趟。"
后面跟来的几个军嫂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全在沈梨身上转。
沈梨今天穿的是在京城做的那件藏蓝色华达呢上衣。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净净的，指甲也修得利落。跟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海岛军嫂比起来，确实扎眼。
"穿成这样来海岛，倒是头一回见。"一个年轻点的军嫂小声嘟囔了一句。
"三天。我赌三天她就哭着走。"另一个在后面接话。
沈梨听见了。
她从门口走进去。踩在杂草上转了一圈，看了看屋顶的窟窿，摸了摸快要倒的半面墙。
脑子里叮。
"检测到恶劣居住环境。奖励：神级木工与泥瓦匠精通（已植入）。
额外奖励：优质建材一批（红砖500块、木料200斤、石灰100斤、铁钉50斤、琉璃瓦200片，已存入空间）。"
沈梨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门口一块净的石头上。卷起袖子。
"你们先回去吧。"
李秀兰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们先回去忙。这屋子我自己收拾。"
李秀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梨已经转身走到了屋后面的空地上。
那里有一堆海边冲上来的废木头。被海水泡过的、晒了的那种，硬得很。
沈梨捡了一胳膊粗的木头，两手攥住两头，"咔"一声掰成了两段。
然后拿起旁边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开始劈柴。
刀起刀落。
木头裂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岛上传得很远。
李秀兰领着那几个军嫂走了。走出不到一百米，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梨已经劈了一堆柴了。
"走走走，回去做饭。"李秀兰催了一声。
但那几个军嫂的脚步都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沈梨劈完了柴火，接下来做的事让她们看不到了。
她从空间里取出建材。
红砖码在墙。木料分好长短。石灰和水搅拌成灰浆。
神级木工和泥瓦匠的手艺在脑子里铺展开来。每一块砖怎么摆、每一木料怎么切、
灰浆搅拌的稠度、屋顶瓦片的搭接方式，全都清清楚楚。
沈梨开始补墙。
一块砖一层灰浆，一块砖一层灰浆。她的速度很快，手法精准到每一块砖之间的缝隙都是均匀的。
补完半面墙，她开始修屋顶。
旧瓦片敲掉，换上琉璃瓦。椽子断了的重新削一换上。檩条歪了的拿铁钉固定。
太阳从头顶转到了西边。
沈梨擦了一把汗，又开始做家具。
她拿着从海边捡回来的那些废木头，去掉表面的盐霜和碎皮，用柴刀和空间里取出来的刨子、凿子，一件一件地做。
桌子。凳子。衣柜。床架。
她做的不是粗糙的那种。每个榫卯都对得严丝合缝，桌面刨得光滑，凳子腿打磨了两遍。衣柜的门板上还刻了两条简单的线条花纹。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梨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成果。
屋顶平整了，不漏风。四面墙结结实实的，灰浆了之后跟新砌的一样。门板换了，合页用的新铁钉。窗户上糊了新的纸。
屋子里面，一张双人床铺好了被褥。四方桌摆在正中间，两条长凳靠在桌边。衣柜靠墙放着，门打开关上都顺顺当当。
灶房也收拾出来了。灶台重新砌过，铁锅架上去正好。案板是新做的，菜刀磨得锃亮。
杂草全拔了。院子里扫得净净。
沈梨满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两个之前看热闹的军嫂，端着一碗稀饭过来的。
"沈、沈同志……我们怕你没吃的，给你送碗饭……"
她们看见了院子和屋子。
稀饭差点洒了。
"你……你一个下午……你这是……"
沈梨接过稀饭，笑了笑。"谢谢啊。我不饿，回去吧。"
两个军嫂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互相拉着走了。一路上都在小声叨叨。
"你看见了吗？那个衣柜……那个桌子……"
"我看见了。我家男人了一辈子木匠活都做不出那玩意儿……"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秀兰耳朵里。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沈梨家门口看了一眼。
她站了三分钟，一句话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她在这个岛上住了四年，一直是家属院里公认最能的女人。挑水、劈柴、补屋顶、打猪草，样样拿手。
今天被一个穿华达呢的京城来的女人，半天时间，全面碾过去了。
天彻底黑了。
沈梨在灶房里忙活。空间里取出来一些菜，炒了两个素菜一个荤菜。用灵泉水蒸了米饭，香味从灶房一直飘到院子外面。
院门响了。
陆砚舟回来了。
他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进了院子先看到了新修的屋顶和院墙。然后他走进屋里，看到了崭新的家具和铺好的床铺。
桌上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沈梨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陆砚舟接过筷子。
他站在桌边没有动，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一个人的？"
"嗯。"
他没再问是怎么的。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那天晚上，灯熄了之后，屋子里很安静。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新做的床比京城大院那张硬板床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