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石路往禁地深处走,周遭的景象渐渐变了。
林间不再是杂乱的古木荒草,取而代之的是修剪整齐的灵植,路边每隔一段就立着刻有符文的石柱,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越来越高,比黑水坊市的顶级修炼密室还要浓郁数倍。
越往里走,阵法的气息就越重,看似平静的林间,藏着数不清的阵与禁制,稍有异动,就会触发反噬。凌清寒走在前面,脚步始终沿着固定的路线,偶尔抬手拂过路边的石柱,原本隐而不发的禁制,便会悄然散去,给两人让出通路。
沈知微跟在她身侧,眸光沉静,将周遭的阵法排布尽收眼底。凌家的阵法造诣远超她的预料,这些禁制环环相扣,就算是元婴境修士闯进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怪能在万兽古林的禁地深处,安稳隐居数百年。
同时她也察觉到,越往族地深处走,空气中的禁制对灵力的压制就越强,丹田内的滞涩感也越发明显。她不动声色地运转功法,将这点异样压下去,只当是阵法的影响,并未深究。
“前面就是我们凌家的族地了。”凌清寒忽然开口,抬手指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两山之间,立着一座数十丈高的白玉山门,上面刻着“凌府”两个古字,笔力苍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件了不得的防御法宝。山门两侧站着八名护卫,个个都是金丹的修为,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看到凌清寒过来,八名护卫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恭迎圣女回府!”
凌清寒微微颔首,带着沈知微往山门里走。
护卫们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却不敢多问半句——圣女带回来的人,不是他们能随意打探的。
进了山门,才算真正踏入了凌家的族地。
里面与外面的禁地截然不同,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隐世古族的底蕴。路上偶尔有凌家的子弟走过,见到凌清寒,都会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同时也会好奇地偷偷打量沈知微,私下里低声议论着这个陌生的生面孔。
凌家子弟大多心高气傲,隐居在此数百年,向来不与外界往来,如今突然出现一个外人,难免会引来诸多探究的目光。
凌清寒像是没察觉到周围的议论,一边走,一边跟沈知微简单介绍着族里的布局:“东侧是族里的演武场和试炼地,西侧是长老院和族学,后山是禁地祠堂,我住的清晖苑在北边,我给你安排的住处,就在清晖苑旁边的听竹院,环境清幽,也少有人打扰。”
“多谢。”沈知微礼貌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族里的地形、建筑分布,还有各处隐藏的护卫、阵法,都默默记在心里。
她向来习惯先摸清所处的环境,不管是进是退,都能有万全的准备。
刚走到岔路口,迎面就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面色倨傲,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个个气息不弱。看到凌清寒,男子脸上没什么敬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堂妹回来了?听说你去外围的试炼地,还捡了个外人回来?”
这人是凌家大长老的孙子凌瑞,也是族长之子、少主凌坤的心腹,向来和凌清寒不对付,处处都想找她的麻烦。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审视和轻蔑,语气不善:“我们凌家是什么地方?也是外人随便能进的?堂妹,你好歹是族里的圣女,怎么能随随便便带个来路不明的人进族地,就不怕她是奸细,偷我们凌家的传承吗?”
跟在凌清寒身后的护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凌瑞!不得对圣女无礼!”
“我怎么无礼了?”凌瑞嗤笑一声,依旧盯着沈知微,“我说的难道不对?我们凌家封山数百年,从来不让外人踏入,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进我们凌家的大门?”
沈知微神色平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开口。她懒得跟这种蠢货计较,可若是对方非要往她枪口上撞,她也不介意给凌家的人一个教训。
凌清寒的脸色冷了下来,清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语气淡了几分:“凌瑞,这位沈姑娘是我的客人,也是我凌家的贵客。她出手救了凌峰和族里弟子的性命,我带她中招待,有什么问题?”
“救了凌峰?”凌瑞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就算她救了人,给点灵石宝贝打发了就是,何必带进族里来?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我看,就该先把她拿下,关起来好好审问审问,免得是别的势力派来的奸细!”
这话一出,凌清寒的脸色更沉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知微,忽然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凌瑞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扇得原地转了一圈,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牙齿都掉了两颗,嘴里全是血。
“你……你敢打我?!”凌瑞捂着脸,又惊又怒,瞪着沈知微,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着年轻的姑娘,居然敢在凌家的族地里,对他动手。
沈知微翻了个白眼:“第一,我是你们圣女请来的客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第二,再对我出言不逊,就不是掉两颗牙这么简单了。”
她刚才出手,只用了不到一成的灵力,只是惩戒一下,没下重手。可就算是这一成力,也不是凌瑞这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能扛住的。
凌瑞带来的随从们,瞬间握紧了兵器,警惕地围了上来,却又不敢真的冲上去。刚才那一下,他们连对方的出手轨迹都没看清,这实力,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周围路过的凌家子弟,也都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震惊。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圣女带回来的陌生姑娘,居然这么凶悍,一言不合就打了凌瑞,要知道,凌瑞可是大长老的孙子,在族里向来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凌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微,对着随从怒吼:“都愣着什么?给我上!把这个丫头拿下!我要废了她!”
可随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就在这时,凌清寒冷冷开口:“我看谁敢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群随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姑娘是我的贵客,你们敢对她动手,就是对我不敬,是想受族规处置吗?”
凌家的族规严苛,圣女在族里的地位极高,仅次于族长和大长老,他们这些旁支的随从,哪里敢违逆她的话,瞬间都放下了兵器,不敢再动。
凌瑞气得脸都紫了,对着凌清寒吼道:“堂妹!她打了我!你就这么护着她?!我要去告诉爷爷,告诉族长!你带外人进族地,还纵容她打我!”
“你尽管去。”凌清寒面无表情道,“凌峰他们在试炼地遇险,是沈姑娘出手救了他们的命。你不仅不感恩,还当众对贵客出言不逊,被打也是活该。就算闹到族长和长老院,也是你理亏在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警告:“还有,沈姑娘的实力,能一拳秒五阶黑斑虎,你刚才的话,没被她当场废了修为,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再敢胡言乱语,惹恼了她,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一拳秒五阶黑斑虎?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瞬间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五阶凶兽,就算是族里的金丹后期修士,也未必能一招秒。这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凌瑞也愣住了,脸上的怒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
他刚才只当沈知微是个有点本事的散修,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一拳秒五阶黑斑虎,那想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捂着肿起来的脸,再也不敢放半句狠话,可心里的怨毒却藏不住,狠狠瞪了沈知微一眼,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
周围围观的凌家子弟,也不敢再多看,纷纷散开,只是私下里的议论更多了。所有人都知道,圣女带回来一个实力恐怖的年轻女修,连凌瑞都被她一巴掌打跑了。
凌清寒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让姑娘见笑了。族里的子弟,被惯坏了,不懂规矩。”
“无妨。”沈知微笑道,“他没再出言不逊,我也不会多事。”
她从来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可也从来不怕事。别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可若是有人非要找死,她也绝不会手软。
凌清寒笑了笑,没再多说,继续带着她往北边的住处走。
路上,凌清寒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们凌家,看着平静,其实族里的派系分得很清楚。刚才的凌瑞,是大长老的人,也是我兄长,族里的少主凌坤的心腹。他们向来跟我不对付,以后在族里,他们若是再找你的麻烦,你不必客气,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沈知微微微颔首,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凌清寒跟她说这些,不只是单纯的提醒,也是在变相地跟她透露族里的情况。这位圣女在族里的处境,恐怕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风光。
不过这是凌家的内斗,与她无关。她只是来暂避兽,等兽退了,拿到路线就走,不想掺和进别人的家族纷争里。
没走多久,就到了听竹院。
院子不大,却雅致得很,种满了翠竹,里面的卧房、书房、丹房一应俱全,家具陈设都是新换的,净整洁,灵气也比别处更浓郁。
“姑娘看看这里可还合心意?”凌清寒笑着道,“若是缺什么,只管跟门口的侍女说,她们会帮你置办妥当。院子周围我已经让人撤了多余的禁制,你可以安心住下,不会有人随意来打扰。”
“很好,多谢。”沈知微扫了一圈,点了点头。这个院子很合她的心意,清净,隐蔽,进出也方便,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快速脱身。
凌清寒又跟她说了几句族里的注意事项,比如哪些地方不能去,哪些人要多留意,便起身告辞了,让她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再派人送晚膳过来。
凌清寒走后,沈知微立刻关上院门,反手布下了好几层自己的禁制和警戒阵法,将整个院子都护了起来。
哪怕凌清寒态度再好,这里也是别人的地盘。
她走进卧房,先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有没有隐藏的监听阵法,确认安全后,才盘膝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开始调息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凌家的灵气很浓郁,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虽然顺利突破到了金丹五层,可她总觉得,灵力运转的效率,还是不如和知瑜在一起的时候。
此时的凌家,凌瑞挨了打,早就跑到了大长老的院子里哭诉添油加醋,把沈知微说得嚣张跋扈,把凌清寒说得胳膊肘往外拐。
长老院的几位长老,也都收到了消息,对这个突然闯入族地的外人,各有心思。
少主凌坤的府邸里,也收到了消息,听说凌清寒带回来一个能一拳秒五阶凶兽的高手,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开始盘算着怎么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