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洒在黑水坊市的城门上,黑岩砌成的墙体泛着冷硬的光,城门口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背负长剑的散修,有推着灵材货车的商贩,也有三五成群、气息凶悍的匪类,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却井然有序——没人敢在城门口滋事,守门的六位修士皆是聚气境中期以上的修为,腰间佩着坊市统一的黑铁令牌,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楚野走在最前面,熟门熟路地对着守卫抱了抱拳,语气熟稔:“几位大哥,通融一下,带两个朋友进城。”
为首的守卫瞥了楚野一眼,认出她是常在坊市走动的熟面孔,又看了看沈知微和沈知瑜,见两人衣着朴素、身形单薄,不像是惹事的人,随手挥了挥手:“进去吧,遵守坊市规矩,别在城内私斗。”
“晓得。”楚野应了一声,回头冲姐妹俩招了招手,“走,我们进城。”
沈知微牵着沈知瑜的手,脚步平稳地走进城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她从不轻信任何人。
十五年奔波生涯,她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谨慎,让她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楚野的热情直爽,在她看来不过是陌生人的暂时示好;妹妹的温顺乖巧,她也从未全然放下戒备——人心易变,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实力和提前布下的后手。
踏入坊市的瞬间,形形的情绪如同水般涌来:商贩的算计、路人的戒备、修士的贪婪、孩童的好奇……无数细碎的念头钻入她的丹田,化作温和的灵力,缓缓滋养着她的修为。
沈知微默默将这些情绪转化为力量。
“黑水坊市分东西南北四区,东区是权贵和大商会的地盘,我们惹不起;西区是黑市和赌坊,坑多水深;南区是普通修士居住的地方,安全又便宜;北区是灵材丹药集市,想买东西都在那边。”楚野一边走,一边低声给两人介绍,“我先带你们去南区找住处,安顿下来再说其他的。”
沈知微微微点头,没有多话,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楚野的一举一动。
楚野走路的步伐、看人的眼神、与路人打招呼的语气,都被她一一记在心里。她能清晰察觉到,楚野身上没有恶意,却也藏着自己的秘密——比如她腰间鼓鼓的皮囊,比如她刻意避开的几条街巷,比如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凝重。
这些,沈知微都看在眼里。
沈知瑜乖乖跟在沈知微身边,小手挽着姐姐的衣袖,脑袋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光,看起来软糯呆萌,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正悄悄扫过坊市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的暗哨、街边的眼线、商铺门口的禁制纹路、甚至楚野藏在袖口的短刀,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天生澄心瞳,不仅能辨灵草、识恶意,更能看透人心的细微破绽。姐姐不信任何人,她比姐姐更清楚这世间的险恶。平里的乖巧,不过是她最顺手的保护色,真要算起计来,寻常修士本不是她的对手。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南区走,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好的淬体丹,十块灵石一瓶!”
“千年灵草,价格好商量!”
“符箓,聚气境以下一击必!”
空气中弥漫着灵草、丹药、妖兽血肉混杂的气味,喧闹又充满生机。
路过一家丹药铺时,沈知瑜突然轻轻拉了拉沈知微的衣袖,小声开口:“姐姐,我想看看丹药。”
沈知微停下脚步,看向丹药铺,目光淡淡扫过柜台上摆放的药瓶。
楚野立刻凑过来,低声道:“这家店是老店家了,东西不算最好,但价格公道,不坑新人。”
沈知瑜踮着脚,趴在柜台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掌柜的:“掌柜爷爷,请问有没有清灵丹呀?”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小姑娘长得可爱,语气也温和:“有,二十灵石一瓶,清毒静心,最适合散修用。”
“哇,好贵呀。”沈知瑜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为难,悄悄在柜台下动了动,一细如发丝的灵草丝从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柜台角落的一个破损药瓶——那瓶子里装的是劣质的散气丹,吃了会损伤经脉,掌柜的故意放在角落,打算以次充好卖给不懂行的修士。
这一切做得悄无声息,连离得最近的沈知微都只是微微挑眉,没有点破。
她知道妹妹的心思,也看破了那点小恶作剧,却没有阻止。
不伤及本的小手段,既是自保,也是警醒。
“我们不买了。”沈知瑜乖乖地收回手,拉着沈知微的手,转身离开,模样依旧无害。
只有掌柜的愣在原地,总觉得刚才好像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走出丹药铺,沈知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刚刚用灵草丝在那瓶劣质散气丹上做了印记,只要有人拿起那瓶药,印记就会触发淡淡的黑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算是给这个想坑人的老掌柜,一个小小的教训。
沈知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没有半分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妹妹的手,指尖悄悄在她手背上敲了三下——这是她们之间无声的信号,意思是“做得隐蔽,继续保持”。
沈知瑜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紧紧靠着她。
楚野完全没察觉到姐妹俩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前面就是南区的客栈了,有一家‘安客居’,净便宜,老板是个老实人,从不乱涨价,也不打探客人的隐私,最适合我们住。”
走到安客居门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栈,木质门窗擦得净净,门口挂着一盏写着“安”字的灯笼,看着十分稳妥。
老板是个中年妇人,见楚野带人进来,笑着迎了上来:“小楚来了,今天带朋友住店?”
“王婶,给我开两间上房,要最里面的,安静。”楚野道。
“好嘞。”王婶转身去拿钥匙,嘴里念叨着,“最近坊市不太平,几位姑娘晚上少出门,听说前几天有散修在北区失踪了,至今没找到人。”
楚野脸色微变,低声骂了一句:“又是那些人的?”
王婶叹了口气,没有多言,把钥匙递给三人:“二楼最里面两间,热水随时有,有事喊我就行。”
沈知微接过钥匙,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钥匙上的纹路,暗中确认没有被动手脚,才淡淡道了声谢。
住店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放下行李,而是检查房间的禁制、暗格、监听阵法。
跟着楚野上了二楼,最里面两间房挨在一起,方便互相照应。
“我就住你们隔壁,有事直接喊我。”楚野指了指旁边的房间,“你们先安顿,晚上我带你们去吃烤肉,尝尝坊市的特色。”
“多谢。”沈知微语气客气。
楚野也不在意,她本就是直性子,见沈知微话少,也不勉强,笑着摆摆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确认楚野的房门关上,沈知微立刻关上自己的房门,反手布下三层简易的警示禁制——这是她早就熟记于心的低阶阵法,不用任何材料,仅凭灵力就能催动,一旦有人靠近,她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沈知瑜。
沈知瑜已经坐在桌边,小手托着下巴,眼底闪着灵动的光。
“把东西拿出来。”沈知微开口,语气无奈。
沈知瑜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三个储物袋,还有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她们从沈家宝库搬出来的东西,沈知微让她贴身携带,看似信任,实则是让她放在明面上,而真正贵重的储物戒,被沈知微藏在自己贴身的暗袋里,里面装着顶级功法、高阶灵石和保命符箓。
沈知微拿起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的灵材、丹药、灵石,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才开口:“沈家的东西,暂时不要动用,以免被人追查。我们只用碎灵石,低调行事。”
“嗯,我知道。”沈知瑜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姐姐是怕她携带重宝惹来麻烦。
她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只有一直提防,才能活下去。
“你留在房间里,不要出门,继续炼你的丹药。”沈知微嘱咐道,“我去北区看看灵材,顺便打探消息。”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沈知瑜立刻站起来,拉住她的衣袖,“我可以帮你看灵材,我能看出好坏。”
沈知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带上妹妹,看似累赘,实则有两个好处:一是沈知瑜的澄心瞳能帮她辨别灵材真伪;二是把妹妹带在身边,比留在客栈更让她放心——只有自己亲眼看着才不会出意外。
“走。”沈知微收起储物袋,只拿了一小袋碎灵石,转身往外走。
沈知瑜跟在她身后,出门前,悄悄从头发上拔下一木质发簪,反手在门框上——这发簪是她用静心木做的,只要有人进房间,发簪就会变黑。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往北区走去。
北区比南区热闹数倍,整条街都是灵材、丹药、兵器、符箓商铺,人涌动,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沈知微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语气低沉地对沈知瑜道:“看看哪家的灵草最全,最不易被人注意。”
沈知瑜目光扫过整条街,很快锁定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店面不起眼,门口没有叫卖声,客人也不多,看起来十分冷清。
“姐姐,那个那个。”她用下巴指了指巷子。
沈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
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盯上,也越适合打探消息、购买东西。
两人走进巷子,小店的招牌写着“草木居”,推门进去,只有一个埋头整理灵草的老者,头也不抬:“要买什么自己看,不还价。”
沈知微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货架上的灵草。
沈知瑜凑到货架边,小手轻轻点着一株株灵草,小声道:“姐姐,这个是凝气草,用来修炼最好;这个是蚀骨花,有毒,不能碰;这个是养心莲,能稳心神……”
她一边说,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充:“老板身上有金丹期的灵力波动,柜台下有禁制,墙角有监听阵法,他一直在偷偷看我们。”
沈知微眼底毫无波澜,心中却更加警惕。
看似普通的小店,老板居然是金丹期修士,还布下监听阵法,显然不是寻常商贩。
她没有点破,只是指着几株最基础的灵草:“这些,多少钱。”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沈知瑜身上,微微顿了顿,才开口:“十块碎灵石。”
沈知微付了灵石,接过灵草,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走出草木居,沈知瑜才低声道:“姐姐,他刚才在看我的眼睛,好像认出我的瞳术了。”
“无妨。”沈知微语气平淡,“他不敢动手,这里是坊市中心,动手只会引来守卫。”
话虽如此,她却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会来这家店。
暴露一丝风险,都不是她能接受的。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刚走到巷口,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穿着青色衣袍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卖灵果的小贩推搡,语气嚣张:“敢在我们青风门的地盘摆摊,交保护费了吗?没钱?那就把这些灵果留下,再打断你的腿!”
小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那几个修士一脚踹开。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阻拦。
青风门,是黑水坊市西区的小势力,手下有十几个修士,专门欺压弱小,收取保护费,无恶不作。
沈知微本不想多管闲事,她的原则是不惹麻烦,不主动出手。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青风门修士,目光突然落在了沈知瑜身上,眼睛一亮,露出贪婪的神色:“这小姑娘长得不错,装备齐全,身上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说着,伸手就朝沈知瑜抓来。
不等那修士的手碰到沈知瑜,沈知微已经动了。
她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抬手一抓,精准攥住了那修士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那修士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浑身发抖。
其余几个青风门修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脸色凶狠:“哪里来的野丫头,敢伤我们的人?找死!”
四人同时出手,聚气境初期的灵力爆发,朝着沈知微攻来。
沈知微将沈知瑜护在身后,脚步不退反进,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仅凭纯粹的灵力碾压。
一拳砸出,正中一人口。
那人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反手一推,灵力化作利刃,划破另外两人的喉咙。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沈知微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弹指射出。
石子穿透那人的后心,当场毙命。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四个嚣张跋扈的青风门修士,全部毙命。
周围的路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沈知微收回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跪在地上的小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沈知微连连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
沈知微看都没看他,牵着沈知瑜的手,转身就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沈知瑜突然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姐姐,后面有人跟着,三个,聚气境中期,应该是青风门的余党。”
沈知微脚步未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
她做事,从不留后患。
“跟我来。”沈知微牵着沈知瑜,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这条巷子狭窄幽深,两边都是高墙,没有路人,正好动手。
三人果然跟了进来,见四周无人,立刻露出凶狠的神色:“了我们青风门的人,还想跑?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沈知微松开沈知瑜的手,淡淡吩咐:“站在原地,别乱动。”
沈知瑜乖乖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她最喜欢看姐姐收拾坏人了,脆帅气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沈知微缓步走向三人,身上的灵力缓缓释放。
筑基中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
三人脸色骤变,满脸不敢置信:“筑基中期?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跑!”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转身就逃。
可已经晚了。
沈知微身形一闪,出现在三人面前,抬手一挥。
三道灵力匹练横扫而出,瞬间切断了三人的脖颈。
鲜血溅落在墙角,很快被地面吸收。
沈知微拿出提前备好的手帕,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血迹。
“处理一下。”她开口。
沈知瑜立刻上前,小手一挥,几株早已备好的腐骨草从怀里飞出,落在尸体上。
腐骨草瞬间生效,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最后只剩下一滩黑水,渗入地下,连骨头都没剩下。
这是她偷偷研究的小手段,毁尸灭迹,手到擒来。
做完这一切,沈知瑜拍了拍手,又变回了那个正常的小姑娘:“姐姐,好了。”
沈知微笑夸奖。
不过这是妹妹应该学会的生存技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坊市的灯笼逐一亮起,灯火通明,热闹不减。
沈知微看了一眼天色,对沈知瑜道:“回客栈。”
今晚发生的事,虽然做得净,却也难免会留下风声。她必须尽快回到住处,加固禁制,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
她从不相信意外不会发生,所以永远都在为意外做准备。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安客居,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到楚野站在门口张望,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正准备去找你们。”
沈知微偷看了她一眼,能察觉到楚野身上没有恶意,却也能感觉到,她刚刚出去过,身上还带着妖兽气息。
“出去转了转。”沈知微没有多说。
楚野也没多问,笑着道:“走,我带你们去吃烤肉,再晚就没位置了!”
沈知微本想拒绝,她更想留在房间里加固禁制,梳理修为。
可转念一想,拒绝太过刻意,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好。”她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沈知瑜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小脸上满是期待,心里却在盘算着,烤肉摊人多眼杂,正好可以打探更多坊市的消息,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人,或者可以恶作剧的对象。
三人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
灯火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沈知微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将楚野和沈知瑜都护在内侧。
她只信自己的实力。
夜色渐深,黑水坊市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