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州,云城。
连下三天的冷雨,没半点要停的意思。
风裹着雨丝往门缝里钻,把城郊这座孤零零的小院子,泡得里外都乎乎的。
唯独屋里,暖得让人安心。
泥砌的小灶烧得通红,炭火噼啪响。
陶壶坐在灶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米粥的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不大的屋子里漫开。
沈知瑜蹲在灶前,小脸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正拿着小布巾,小心翼翼地擦着一个巴掌大的暖炉。
暖炉是前几天姐姐攒了好久的碎灵石,给她换的。
往年一到冬天,她的手就会长冻疮,又痒又疼,连握笔炼药都费劲。今年姐姐早早就给她备下了暖炉,还有泡手的药材,连灶里的炭火,都是姐姐特意去坊市换的耐烧的好炭。
她擦完暖炉,往里面添了两块烧得正旺的炭,盖好盖子,轻轻放到了里屋的床榻边。
然后才踮着脚,往灶里添了两块炭,生怕火灭了,姐姐出来会冷。
床榻上,沈知微刚收了功。
她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迷茫,只有成年人的清醒和沉稳。
十五年了。
从她胎穿进这个吃人的玄幻世界,已经整整十五年。
别人穿越,要么开局绑定无敌系统,要么天生至尊骨,秒天秒地。
她倒好,开局父母双亡,留了个一岁的娃娃妹妹,还有虎视眈眈的沈家主家。
这世界,修为就是天,灵就是命。没实力,连活着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唯一的妹妹,她装了十五年的废物。
对外,她是五品杂灵,修炼十五年才堪堪淬体三层,是沈家上下都能踩一脚的窝囊废。
没人知道,她早早就摸清了淬体境的门道,肉身早就练得远超同阶。
更没人知道,她偷偷攒了多少灵石,摸透了多少云城的门道,甚至连离开云城的路线,都规划了不下十遍。
这十五年,她活得像个影子。
主家的嫡子嫡女欺负妹妹,抢她的灵草,骂她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她从不当场发作。
转头,抢灵草的嫡子,修炼岔气摔断了腿,躺了三个月;骂人的丫鬟,夜里走夜路摔进了臭水沟,染了一身怪病;克扣她们月例的管家,没两天就因为贪墨被主家发现,丢了差事,还被打断了腿。
没人查到是她做的。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口舌之快,是悄无声息地护着妹妹,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苟到能带着妹妹安稳离开的那天。
“姐姐,你醒啦?”
沈知瑜听见里屋的动静,立刻擦了擦手跑过来,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
她先伸手碰了碰床榻边的暖炉,确认是热的,才又碰了碰沈知微的手,见她手不凉,彻底松了口气。
“我熬了小米粥,加了你上次带回来的灵参,温在灶上呢,我给你盛一碗?”
小姑娘今年十四岁,身形纤细,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色襦裙,头发用一沈知微给她雕的木簪挽着,眉眼净得像山涧的泉水。
细声细语的,却一点都不娇气。
知道姐姐不容易,她早早就学了认药、炼基础的丹药,想帮她分担,哪怕只能赚几个碎灵石,也开心得不行。
沈知微看着她,眼底的沉冷瞬间化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这么冷,还起这么早。”
“我不冷呀。”沈知瑜摇摇头,顺势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揪了揪她的袖口,声音有点低,“昨天后半夜,我听见院外有脚步声,来回走了好几圈,有点不放心,就没睡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知微,眼里带着点忐忑:“姐姐,前几天张婶偷偷跟我说,城主府那个傻公子要娶亲,主家……主家想把我送过去。是不是真的呀?”
云城谁不知道,城主府的大公子,是个天生的痴傻,性子暴戾,前两个月刚打死了两个抢来的侍妾,连全尸都没留。
主家要是真的把她送过去,跟送死没两样。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件事,她三天前就知道了。
夜里她潜进沈家主宅,趴在主母王氏的院墙上,听得清清楚楚。王氏和家主沈峰,已经跟城主府谈好了,把知瑜送过去,换城主府的扶持,帮沈家压过云城另外两个世家。
甚至连送人的子,都定在了三天后。
她没跟知瑜说。
怕小姑娘害怕,夜里睡不着觉。
这三天,她把所有的准备都提前做好了。攒的灵石、的符箓、能治伤的丹药,还有离开云城的路线、粮,全都打包好了,藏在了院子的地窖里。
本来打算今晚就带着知瑜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想到,沈家的人,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心里的烦躁翻涌,沈知微面上却半点没露,只是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语气平静:“别听旁人瞎传。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手指头。”
只要有她在,谁也别想把她的妹妹推进火坑。
沈家欠她们姐妹的,吞了她父母的遗产,苛待了她们十五年,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沈知瑜听着姐姐的话,瞬间就安下心来。
从她记事起,姐姐就是她的天。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姐姐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她用力点点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嗯!我相信姐姐!”
说着就起身:“我去给姐姐盛粥,再晚就该稠了。”
看着妹妹转身往灶房跑的背影,沈知微眼底的温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是她攒了半年的灵石,找坊市最好的铁匠打的,淬了能麻痹灵力的药。
本来是留着跑路的时候用的。
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粗暴的踹门声。
哐当——!
伴随着男人嚣张的叫骂,还有木头碎裂的声音:“沈知微!沈知瑜!两个贱丫头,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本就年久失修的木门,直接被人一脚踹烂了。
木屑混着冰冷的雨水,溅了一院子。
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灶房里的沈知瑜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陶碗差点摔在地上。
沈知微瞬间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沈知瑜就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伸手攥住了她身后的衣角,半个身子躲在她背后,却还是倔强地探着头,不肯完全藏起来。
院子里,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
个个穿着短打,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刀,凶神恶煞的,把小小的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沈家主家的嫡少爷,沈浩。
他穿着一身锦袍,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一脸的嫌恶和倨傲,捂着鼻子,像看什么垃圾一样扫着这个破院子。
在他身边,站着主母王氏身边的管事嬷嬷,姓刘,尖嘴猴腮的,一双三角眼扫过来,满是刻薄。
还有几个沈家的旁支子弟,都是平时跟着沈浩混的,没少欺负她们姐妹俩,此刻正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哟,还真在呢。”
沈浩嗤笑一声,抬着下巴,目光越过沈知微,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的沈知瑜,语气里满是轻佻和不屑。
“沈知瑜,给你带个好消息。城主府的大公子看上你了,要纳你做妾,三天后就过门。这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沈知瑜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攥着沈知微衣角的手,瞬间收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她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主家真的要把她送给那个人不眨眼的傻子。
沈知微往前站了半步。
不高的身形,刚好把身后的沈知瑜,挡得严严实实,连半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她看着沈浩,语气平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劲儿:“福气?这么好的福气,怎么不留给你亲妹妹沈柔?”
沈柔是沈浩的亲妹妹,沈家唯一的嫡小姐,比知瑜还大一岁。
真要是天大的福气,他们怎么可能不留给自家人?
沈浩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啐了一口,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我妹妹是金枝玉叶,是未来的主母,也是你这个贱丫头能比的?”
“沈知瑜能被城主公子看上,是她的造化!你们两个吃着沈家的饭,住着沈家的房,现在就是你们报答沈家的时候!”
旁边的刘嬷嬷也跟着尖着嗓子附和:“就是!二小姐,你可别不识抬举!主家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去处,是你的福气!赶紧跟我们走,别我们动手,到时候难看的是你们自己!”
“报答沈家?”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意。
“我父母留下的遗产,被沈家吞了个净,十五年了,给我们的月例,连下人都不如。苛待我们姐妹,纵容下人欺辱我们,这就是沈家的恩?”
“现在想把我妹妹往火坑里推,还要我们感恩戴德?沈浩,你脸怎么这么大?”
“放肆!”沈浩气得脸都红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今天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给我上!先把这个贱丫头的腿打断,把沈知瑜给我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就冲了上来。
个个都是淬体境的修为,手里的钢刀在阴雨天里泛着冷光,嘴里骂骂咧咧的,直奔沈知微而来。
刀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直扑她的面门。
沈知瑜吓得闭上了眼睛,却死死地抓着沈知微的衣角,不肯往后退半步。
哪怕她怕得浑身发抖,也不想只躲在姐姐身后。
沈知微把妹妹护得更紧了,眼神沉了下来。
她本来打算今晚就带着妹妹跑路,等以后有实力了,再回来算这笔账。
现在看来,没必要等了。
这群人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新账旧账,今天一起算清楚。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她的四肢百骸里炸开了。
最先涌进来的,是身后妹妹的情绪。
浓烈的担心、全然的依赖、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她的后背,钻进了她的丹田,暖得人浑身发松。
紧接着,是对面沈浩的暴怒、怨毒、憎恨,还有冲上来的家丁的凶戾、轻蔑、不屑。
旁边刘嬷嬷的刻薄、鄙夷,沈家子弟的看热闹、幸灾乐祸。
甚至院墙外,偷偷探出头看热闹的邻居,传来的同情、唏嘘、好奇。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然后,这些原本无形无质的念头和情绪,在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比精纯、无比温顺的灵力。
奔腾着,冲刷着她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
她卡了整整三年的淬体三层壁垒,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淬体四层!
五层!
六层!
七层!
……
不过一息的功夫,她就直接冲破了淬体境的所有关卡,冲到了淬体境圆满!
而且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聚气境的壁垒,在这股庞大的灵力面前,跟不存在一样。
聚气一层!
二层!
三层!
……
聚气境圆满!
前后加起来,不过两息的时间。
她从一个人人可欺的淬体三层废物,直接到了聚气境圆满!
要知道,整个云城,修为最高的城主,也才不过聚气境大圆满!
而沈家的家主沈峰,苦修了一辈子,也才聚气七层!
沈知微整个人都懵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合着我苟了十五年,装了十五年的废物,不是因为我没金手指,是因为我装得太像了?
连个对我有强烈情绪的人都没有,硬生生把这金手指给苟休眠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到快要溢出来的灵力,温顺地在经脉里流淌,完全受她的掌控,没有半分驳杂,没有半分滞涩。
甚至连她的肉身,都被这股灵力淬炼得更加强韧,五感变得无比敏锐。
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院子里每一个人的情绪:
沈浩的暴怒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刘嬷嬷的刻薄底下是欺软怕硬的怯懦,家丁们的凶戾不过是装出来的虚张声势。
而身后妹妹的情绪,永远是最净、最温暖的那一个,像一束光,稳稳地托着她,让她哪怕吸收了再多的负面情绪,也半点没有心神动荡的感觉。
原来,她的金手指,是靠别人对她的情绪和念头涨修为。
不管是爱是恨,是敬是怕,只要是因她而起,全都是她的修为养料。
骂得越凶,涨得越快;越想搞她,她越强。
这简直是为爽文量身定做的金手指!
“愣着什么!砍死她啊!”
沈浩见家丁们冲上去了,沈知微还站在原地不动,以为她吓傻了,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钢刀已经劈到了沈知微的面前。
刀刃上的寒光,都映在了她的眼睛里。
沈知微终于回神。
她甚至没躲,也没动用什么招式,只是随手抬了抬手,往前一挥。
澎湃的聚气境灵力,瞬间从她掌心爆发出来,像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狠狠撞了出去。
“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撞飞了出去,一口老血喷了三米远,重重摔在院子的泥水里,手里的钢刀飞出去老远,人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后面的几个家丁本没刹住脚,撞在了一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随而至的灵力掀飞了。
噗嗤噗嗤的吐血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前后不过三秒。
十几个冲上来的淬体境家丁,全躺在了泥水里,哼哼唧唧的,没一个能再站起来的。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最轻的也被震碎了经脉,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
整个院子,瞬间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沈浩和刘嬷嬷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浩的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看着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一下的沈知微,眼睛瞪得像铜铃,魂都快吓飞了。
聚气境圆满!
这怎么可能?!
这个被他们沈家上下踩了十五年的废物,怎么可能突然拥有了聚气境圆满的修为?!
这比天塌下来还让他不敢相信!
跟着来的几个沈家旁支子弟,早就吓得腿软了。
一个个拼命往后缩,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平时没少跟着沈浩欺负沈知微姐妹俩,刚才还在等着看好戏,现在只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别被沈知微盯上。
刘嬷嬷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刚才的尖酸刻薄全没了,两条腿跟筛糠一样,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她伺候主母这么多年,没少在背后给姐妹俩使绊子,克扣她们的东西,现在沈知微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她怎么可能不怕?
沈知微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在了沈浩身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
脚步很轻,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却像踩在了沈浩的心脏上,每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脸上的恐惧就多一分。
“你……你别过来!”
沈浩的声音都在抖,断了的手腕还在钻心地疼,可他连喊疼都不敢了。
“沈知微,我可是沈家的嫡子,我爹是沈家的家主!你敢动我,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沈家?”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语气平平,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正好,要去找你们沈家,好好算一算,这十五年的账。”
她刚才,清清楚楚地从沈浩的情绪里,捕捉到了他的想法。
沈峰和王氏,现在正在沈家主宅的正厅里,喝着茶等着好消息,等着他把沈知瑜带回去,换城主府的好处。
甚至还商量着,等事成之后,就找个由头,把她这个“废物”也处理掉,省得以后碍眼。
既然他们这么急,那她不介意,一次性送他们全家上路。
沈知微回头,看向身后的沈知瑜。
沈知瑜早就睁开了眼睛,刚才的打斗,她虽然没看清细节,却清清楚楚地看到,姐姐只是挥了挥手,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就全飞出去了。
她一点都不怕。
看着沈知微回头,她立刻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伸手牢牢牵住了沈知微的手。
她的手心有点凉,却握得很稳。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管姐姐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她都跟着。
沈知微捏了捏她的手,心里那点因为吸收负面情绪带来的躁动,瞬间就被抚平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妹妹的信赖,化作的温润灵力,在她的经脉里缓缓流淌,比任何安神的丹药都管用。
她抬眼,看向院子角落里,那几个吓得缩成一团的沈家旁支子弟。
那几个人,以前没少欺负知瑜,抢她的药材,往她的药炉里扔脏东西。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去,那几个人瞬间就跪了,连连磕头,哭着求饶:“知微姐姐!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他们的恐惧、求饶、悔恨,化作一股情绪,涌进沈知微的丹田,她的灵力,又涨了一丝。
沈知微没他们,只是随手一挥,一股灵力打出去,废了他们的修为。
“以前你们欠我妹妹的,今天就用修为还。滚。”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瘫在地上的刘嬷嬷身上。
刘嬷嬷吓得魂都没了,也跟着磕头求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知微没跟她废话,同样废了她的修为,扔在了一边。
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值得她多费功夫。
最后,她看向已经吓得腿软站不住的沈浩,吐出两个字:“带路。”
“去沈家主宅。”
沈浩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断了的手腕垂在身前,疼得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却不敢耽误半分,只能乖乖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外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沈家这次,彻底完了。
这个他们踩了十五年的废物,今天回来,是要掀了整个沈家的天。
沈知微牵着沈知瑜的手,跟着往外走。
出门前,她停下脚步,转身回屋,拿了两把伞,一把撑开,举在了妹妹的头顶,把她整个人都护在伞下,半点雨水都淋不到。
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知瑜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
“风大,别着凉了。”她轻声说。
沈知瑜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往她身边靠了靠,帮她扶着伞柄,不让伞歪到自己这边,想给姐姐也挡着雨。
姐妹俩撑着一把伞,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沈家主宅的方向走。
沈浩在前面狼狈地领路,浑身是泥,像条丧家之犬。
雨还在下。
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探头探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沈家的嫡少爷沈浩吗?怎么成这样了?”
“他身边那两个姑娘,好像是沈家旁支那对没爹没妈的姐妹?”
“我的天,沈浩怎么跟在她们身后,跟被抓了把柄一样?”
“刚才我听说,沈浩带了十几个人去城郊抓人家妹妹,结果被反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好奇、惊讶、看热闹的情绪,顺着风飘过来,源源不断地化作微弱的灵力,钻进沈知微的丹田。
她甚至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有人因她而起了念头,她就能涨修为。
这金手指,简直离谱到家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
沈知瑜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盛了光。
十五年的隐忍,十五年的苟活,到此为止了。
以前她藏着掖着,是怕自己没能力,护不住妹妹。
现在,她有了足够的底气。
沈家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