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下来。
连山的影子似乎都变得可怕起来。
想到白天撞见的情景,萧云昕后背就凉飕飕的,她从不信鬼神之说。
“会不会碰到什么脏东西?”
萧行策若有所思地看向妹妹,“什么脏东西?”
“中午闹鬼了。”
“……”
“真的!我看到你跟嫂子跪下来互相给对方磕了一个,比见鬼还离谱!”
“不是说午时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吗?”
萧行策回想起自己屈膝捡不小心掉落的银子,苏青葵二话不说咚的一下跪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懵神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就跪了下来,许是被对方冰释前嫌的决心感染了,脑子一抽就跟她磕了一个。
如今想想……
“你早上拔那么多草,兴许碰到毒草产生幻觉了。”
萧行策声音刚落,苏青葵就上去握住了萧云昕的手,露出了着急的表情,“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快让我看看你手上有没有伤口。”
萧行策忍笑咳了一声,配合地把手里烛火移近了些,方便她查看。
腕上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长出了新的嫩肉,纤细的手很粗糙,是经常劳作的痕迹,沾着搓洗不净的墨色草汁。
苏青葵皱眉:“你看,你这里就被割伤了吧,一定是拔草的时候,草汁顺着伤口渗进去了。”
“幸好不多,以后拔草的活就交给我们吧!”
她说得煞有介事,萧行策也跟着点头。
萧云昕一愣一愣的。
虽然怀疑,但比起相信见鬼,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个。
“不行,一路上都是同甘共苦熬过来的,大不了以后除草借用农具。”
苏青葵道:“别人有不如自己有,咱们这几天多捉点鳝鱼,拿去大集上卖了,换两把锄头!”
晚上,三人用盐烤了鳝鱼,做了竹筒饭和野菜汤。
烤出来的鳝鱼微微卷曲,泛起一层焦香的脆壳,肉质雪白细腻,看着就美味诱人。
有了盐作为调味,连野菜汤连味道都变得鲜美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苏青葵连夜用竹片制作了两个形似巨型剪刀,中间一排密集锯齿的鱼钳。
萧行策也用剩下的松油蜡烛制作了三个火把。
萧云昕就在火堆旁边用剩下的竹篾继续编织篓子。
一连三天,他们不是在抓鳝鱼,就是在制作工具捕获鳝鱼的路上。
时间晃眼过去。
与覃婆婆约定好的子也到了。
这天早上。
苏青葵一行三人端着装了两条大鳝鱼的陶瓮,用竹篓背着分开装的鳝鱼,吃完早饭,天蒙蒙亮就出发了。
抵达覃婆婆屋外时,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小半个时辰。
垒得整齐的柴火墙面前停放了一辆牛车。
那天看到的小姑娘,似乎起得很早,薅了一大把带着雾水的嫩草喂牛。
她骨瘦如柴,站在那头格外壮实的水牛面前,显得细胳膊细腿的,连牛尾巴都比她胳膊粗。
苏青葵喊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送你两条鳝鱼要不要?”
大妮闻声回头,就看到那的漂亮哥哥姐姐又来了。
同行还多另一个漂亮的姐姐,呀,她想起来了,他们是要跟大牛哥去赶大集的!
“我叫大妮,你们去抓鳝鱼了?不会是去荒屋门前那片恶地抓的吧?”
她模样看着很是惊恐,手里的草都吓得怼到了牛鼻子里,“覃婆婆说那片地是会吃人的,泥潭很多,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平时都没有人敢去那里。”
那确实会吃人。
深陷下去的地方,一条竹竿子都捅不到底,不过他们只在泥浅的地方活动,最多也就没过大腿。
苏青葵把竹篓往下一放,从削尖的一扎竹篾里抽出一,给她串了几条中等大小的鳝鱼出来。
“给你。”
大妮看到那么多鳝鱼,正迟疑。
苏青葵又道:“那个地方确实很危险,我泥都陷到脖子上了,要不是有他们拽我,我连小命都丢了,下次再也不敢去了。”
说完,心有余悸似的拍了拍口,一副无比后怕的样子。
大妮对比了一下她脖子的位置,小脸都白了,自己要是下去,岂不是连头都看不到?
她要是死了,就没有人照顾娘和妹妹了。
大妮赶紧把想要偷偷溜去抓鳝鱼换钱的危险想法甩出脑海,摇了摇头,“我不能要你的,这是你们拿命换的。”
她知道鳝鱼有多难抓。
滑溜溜的。
他们冒险去抓,肯定是要拿去换钱的。
苏青葵提着鳝鱼,“那这可怎么办,这几条已经被扎死了,拿去大集说不定卖不出去,等晚上再拿回来,说不定都臭了,唉,看来只能丢掉了。”
她一脸遗憾,作势要扔掉。
大妮忙跑上去,接过鳝鱼,眼神透出渴望,“别,那还是给我吧,丢了多可惜。”
萧行策和萧云昕虽然听不懂方言,但也能依据她们的动作和表情猜出来一些。
见苏青葵为了送出去鳝鱼,将那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目光柔和下来,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不由想起了京中对她的传言,苏家二小姐如何横行霸道,作恶多端,仗着上头有个护妹狂魔的兄长为非作歹。
要不是后来她逮着萧韫玉一个人祸害,京城里的人恐怕让她给得罪完了。
可面前的人,哪里有半点作恶多端的样子。
定是谣言。
覃婆婆拿着扫帚走了出来,喝斥了一声正准备冲他们三人叫唤的大黑狗。
显然在屋里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板着一张脸:“后少去那些地方,带坏小孩,要真陷进去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拉都拉不出来。”
“那肯定不去了,吓都吓死了!”
鳝洞已经被她掏得差不多了,就算有货,也没剩多少。
苏青葵把陶瓮端进了覃婆婆的院子,“婆婆,您的陶瓮,我给您抓了两条鳝鱼。”
“我不要你的,拿走拿走。”
“我等会儿可不给车费的,您不要,那不就亏了?”
“不给就不给。”
覃婆婆说什么都不肯收,一副讲不听的犟种样,苏青葵比她还犟,转头就走,“那我不去了!”
“哎哎哎!你给我站住!”
覃婆婆放好扫帚,急忙上去端了陶瓮,骂了句混丫头。
嫌弃得都不想见她,朝屋里喊了声:“大牛,赶紧的,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统统拉走!”